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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墨刑考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旻岑推开窗户时,晨光涌进来,落在榻上还在沉睡的暗一脸上。他靠在窗边,看着那道被玄铁面具遮住大半的侧脸,看了很久。暗一睡着的模样和醒着时完全不同——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没有防备,没有克制,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旻岑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份未批完的公文。但他看不进去,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昨夜暗一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转。

“我喜欢你。”

旻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等了十七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可当它真的来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不能说“我也喜欢你”,因为他是镇南王,是暗一的主子,是太后眼中的眼中钉、九幽阁的必杀名单上的人。他的喜欢,会害死暗一。

所以他只能假装睡着,只能轻轻握住暗一的手,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暗一——我听到了,但我不能回答你。

暗一醒来时,发现身边已经空了。他坐起身,看见旻岑坐在书案前,低头批公文,像每一个寻常的早晨一样。暗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夜被旻岑握过的那只手。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旻岑掌心的凉意。

他起身穿好衣裳,走到旻岑面前跪下。“王爷,属下属实昨夜失仪,请王爷责罚。”

旻岑没有抬头。“昨夜什么事?本王睡着了,不记得了。”

暗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旻岑。主子低头批公文,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暗一知道旻岑在撒谎,但他不能说破。他垂下头,应了一声“是”。

“不过,”旻岑放下笔,看着他,“你倒是提醒了本王。前几日你追查九幽阁暗桩不力,导致线索中断,本王还没罚你。”

暗一低头。“请王爷责罚。”

旻岑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针和一小碟墨汁。暗一看见那根针,心头一紧。墨刑——在额间刺字,是影卫最重的责罚之一。他受过很多罚,被打过、被饿过、被罚跪过碎瓷,但从来没有被刺过字。

因为刺字是终身的。刺上去就洗不掉,一辈子跟着你,提醒你犯过的错。

“按规矩,该刺一个‘奴’字。”旻岑拈起银针,蘸了墨,走到暗一面前,“本王问你,你认不认罚?”

“属下认罚。”

旻岑蹲下身,与他平视。银针悬在暗一额前,针尖的墨汁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暗一闭上眼,等着那一针刺下来。

针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很疼。不是皮肉之痛,是心里的痛。刺字意味着什么,暗一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他这一辈子都是镇南王府的奴,到死都摘不掉这个印记。但旻岑的针落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画。

暗一不敢睁眼。他感觉到针尖在他额间游走,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画出了一个形状。不是“奴”字。“奴”字的笔画没有这么多,没有这么复杂。

过了很久,旻岑收了针。“好了。”

暗一睁开眼。旻岑递给他一面铜镜,他接过去,照了照。

额间是一朵花。一朵小小的、精致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花。花瓣层叠,花蕊纤细,像是一朵盛开的——朱雀花。

暗一的眼眶忽然红了。

“王爷...不是该刺‘奴’字吗?”

“本王舍不得。”旻岑将银针放回木盒,盖上盖子,声音很平淡,“在你脸上刺个‘奴’字,本王看着碍眼。”

暗一伸手摸了摸额间那朵花。皮肤微微鼓起,是针刺留下的痕迹。墨汁渗进了皮肉里,洗不掉了。这朵花会跟着他一辈子。

“从今日起,”旻岑将木盒放回柜子里,“你是本王的人了。”

暗一跪在地上,摸着额间那朵朱雀花,眼泪掉了下来。旻岑没有替他擦,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暗一起身了。他擦干了眼泪,将铜镜放回桌上。

“王爷,这朵花...”

“遇热会消失,遇冷会重现。”旻岑走回书案前坐下,“和你的朱雀纹一样。本王的体温,就是你的开关。”

暗一摸了摸额间的花,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纹路。他想起了旻岑说过的话——“那道晒痕淡掉之后,底下可能会露出别的东西。”原来旻岑早就知道,他额间会生出和旻岑一样的朱雀纹。与其让纹路自己长出来,不如由旻岑亲手刻上去。

“王爷,属下能不能看看您额间?”

旻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暗一凑近了些,看见旻岑的额间——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

“本王的朱雀纹不在这里。”旻岑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在这里。和你后背的,是一对。”

暗一明白了。他的朱雀纹在左后背和胸口,旻岑的在颈后和心口。两个人的纹路位置不同,但形状相同,像是被同一只手画上去的。

“这是天生的吗?”暗一问。

“不是。”旻岑拿起笔,继续批公文,“是先帝种的。用朱雀血种的。你父亲,本王父亲,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所以种出来的纹路也是一样的。”

暗一沉默了。他摸了摸自己后背的纹路,又摸了摸额间那朵花。“属下会努力记起来的。那些事,属下会努力记起来的。”

旻岑没有抬头。“本王等你。”

暗一从寝殿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走到回廊里,碰见白芷。白芷看见他额间的朱雀花,愣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王爷刺的?”暗一点头。白芷又写:“好看。”暗一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走到柴房,推开虚掩的门,站在那面刷白的墙前。墙上,旻岑划下的一横一竖还在,透过石灰水隐约可见。暗一伸手摸了摸那道横线,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枚拼好的玉环,举到眼前。玉环内侧的朱雀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展翅欲飞。和额间这朵花,一模一样。

暗一将玉环收回怀中,转身离开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