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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错温存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初冬的第一场寒流来得猝不及防。前一日还是秋高气爽,一夜之间北风呼啸,气温骤降。王府的花园里,未扫尽的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又落下。暗一从练武场回来,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裸露的皮肤被冻得发红。

他走进寝殿时,旻岑正坐在窗边,裹着一件厚实的貂绒大氅,手里端着茶盏。殿内已经生了炭盆,但旻岑的脸色还是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嘴唇的绀紫色也更深了。蛊毒发作时畏寒,这是暗一早就知道的,但每年入冬,看着旻岑被寒意折磨的样子,他还是会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王爷,该加一件衣裳了。”暗一在门边站定。

“已经加了三件了。”旻岑头也不抬,“再加热得像裹粽子。”

暗一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走到炭盆边,拨了拨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玄铁面具的边缘镀上一层暖色。旻岑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你过来。”

暗一起身走过去,在旻岑面前站定。旻岑伸手,冰凉的指尖贴上暗一的手背,暗一被那股寒意激得微微一颤。旻岑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手这么凉,”旻岑皱了皱眉,“练武回来不知道加衣裳?”

“属下不冷。”

“撒谎。”旻岑松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暗一犹豫了一下,在旻岑身边坐下来。炭盆的热度烘烤着他的右半边身子,暖融融的,旻岑身上散发的寒意却从他的左半边身子渗进来,一冷一热,像同时被冰与火包裹。

“脱鞋。”旻岑说。

暗一愣了一下:“王爷?”

“脱鞋,上榻。”旻岑的语气不容拒绝,“本王冷。”

暗一明白了。旻岑要他当人形暖炉。这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冬天也有过几回。但去年他还能平静地执行命令——躺下,不动,等主子睡着后悄悄离开。可今年不一样了。自从那夜在破庙里说了那句话,自从渡气时旻岑扣住了他的后颈,自从旻岑说“本王准了”,他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平静了。

暗一脱了靴子,将外袍也脱了,只穿着中衣,在旻岑身边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暗一僵硬地躺着,盯着头顶的帐幔,不敢动,也不敢看旻岑的脸。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

“过来一点。”旻岑的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

暗一往那边挪了挪。

“再过来一点。”

暗一又挪了挪,肩膀快要碰到旻岑的手臂了。

“本王会吃了你吗?”旻岑忽然翻过身,面对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到暗一能看见主子睫毛的弧度。旻岑伸出手,揽住暗一的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暗一的胸膛贴上了旻岑的胸口,隔着两层中衣,他能感觉到主子的心跳——比正常人要慢,一下一下,沉而有力。

“王爷...”暗一的声音闷闷的。

“别说话。”旻岑将冰凉的脚贴在暗一的小腿上,暗一浑身一颤,但没有躲,“本王冷,借你暖一暖。”

暗一僵硬地躺着,感觉旻岑的身体在一点点变暖。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给旻岑,旻岑身上的寒意也透过衣料传给他。一冷一热在两人之间交换,像一种古老的仪式。

旻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旻岑说。

暗一想要说“王爷听错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旻岑不会信的。他每次说“撒谎”,都是因为他在撒谎。暗一闭上嘴,任由旻岑靠在自己胸口,任由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腰侧,任由那双冰凉的脚踩着自己的小腿。

他想起去年冬天,旻岑第一次让他当暖炉的那夜。他躺在榻上,浑身僵硬,像一根木头。旻岑说他“硬得像块石板”,他不敢反驳。今年好了一些,至少他不会把肩膀绷得像石头了。但心跳还是一样快,甚至更快。

旻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暗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旻岑散着长发,乌黑的发丝铺在暗一的臂弯里,像一匹上好的缎子。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还是绀紫色的,但比方才多了一点血色。

暗一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这个人,为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每月朔夜剜心取血,每日饮毒药压蛊毒,每时每刻都在忍耐疼痛。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躺着,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王爷。”暗一轻声叫了一句。

旻岑没有应,像是真的睡着了。

“旻岑。”暗一又轻声叫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旻岑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暗一看见了那一下颤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知道旻岑没有睡着,或者说,旻岑半睡半醒,还留着一丝清明。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也不想让旻岑醒来。

有些话,只能在对方“睡着”的时候说。

“旻岑。”暗一第三次叫这个名字,声音比前两次都轻,“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我喜欢你,很久了。”

殿内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旻岑没有回应,睫毛也没有再颤。

暗一以为自己没有被听见,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他闭上眼,想要睡一会儿,却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做梦。那只手是真的。凉的,瘦的,骨节分明的,是旻岑的手。

暗一不敢睁眼。他怕自己一睁眼,旻岑就会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就那样闭着眼,感觉旻岑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旻岑的掌心冰凉,暗一的掌心滚烫,两种温度在交握的手中融合,变成一种不冷不热的温暖。

旻岑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暗一会跑掉。

暗一的手指也收紧了些,回应那个力道。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睁眼。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殿内的温度慢慢降低,但暗一觉得怀里很暖。旻岑的身体已经不凉了,被他捂热了,像一块被暖化的玉。

不知过了多久,旻岑动了动,将脸埋进暗一的颈窝。他的呼吸拂过暗一的锁骨,温热的,带着龙脑香。暗一的下巴抵在旻岑的发顶,闻着他发间的皂角香,觉得这一刻像是偷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旻岑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暗一怀里,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他没有动,就那样躺着,看着暗一的侧脸。暗一睡着了,面具下的半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旻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抽回手,从暗一怀里退出来。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还在沉睡的暗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比晨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