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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雨打梧桐·壹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后半夜下起了雨。

暗一被雨声惊醒时,发现自己靠在寝殿的柱子上睡着了。他急忙抬头看向榻上——旻岑还在沉睡,呼吸平稳,没有被他惊醒。暗一松了口气,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起身走到窗边。

雨下得很大,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檐角的水流汇成一道道水帘。回廊里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雨幕中摇晃,像鬼魅的眼睛。

暗一看了看更漏,寅时三刻。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他正要退回门边,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墙壁,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暗一的耳朵捕捉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殿门,闪身出去。

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风雨和摇曳的灯影。暗一蹲下身,借着闪电的光查看地面——青石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回廊的尽头延伸过来,在寝殿门口停了一下,又折返回去。

脚印很小,像是女子的。

暗一沿着脚印追过去。脚印穿过回廊,绕过花厅,最后消失在东院那棵梧桐树下。暗一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密密匝匝的枝叶。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里滴下来,打在他的面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绕着梧桐树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但他注意到树根处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几片落叶被拨到了一边,露出一小块新鲜的泥土。

暗一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土很松,像是最近才被翻过。他挖了没多久,指尖就碰到了一样东西——油纸包裹的,硬硬的,方方正正。

他将油纸包从土里取出来,拂去上面的泥,借着闪电的光查看。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外面用蜡封了口,蜡封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只鸟,被雨水泡得变形了,但暗一还是认出来了。

是夜枭。九幽阁的标记。

暗一将油纸包塞进怀中,将泥土重新填好,撒上落叶伪装,快步离开了东院。他没有回寝殿,而是绕到王府最偏僻的角落——那口枯井边。

雨幕中,枯井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天空。暗一在井边蹲下,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小心地拆开蜡封。

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页,被雨水洇湿了一角,但字迹还能辨认。暗一展开纸页,借着闪电的白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密诏。

盖着先帝的玉玺,落款是二十年前。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暗一的眼睛里:

“朱雀血脉,祸乱朝纲。着镇南王闻人旻岑,诛之。密诏下达之日,即行处置,不得有误。”

密诏的旁边,还附着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少年,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笑得眉眼弯弯。

暗一认出了那个少年。和他昨日在书房春宫图册里发现的那幅画,是同一个孩子。

是他的画像,又不是他的画像。因为他的眉心没有朱砂痣。

暗一攥着密诏的手开始发抖。雨水打湿了纸页,墨迹洇开,但他已经不需要再看内容了——那些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朱雀血脉,祸乱朝纲。

着镇南王闻人旻岑,诛之。

旻岑。闻人旻岑。

先帝下令让旻岑诛杀朱雀血脉。而旻岑,是朱雀血脉。

暗一忽然想起旻岑颈后那道若隐若现的朱雀纹,想起自己胸口逐渐浮现的赤金纹路,想起白芷说过的“王爷的毒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下的”。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旻岑就是朱雀血脉。

而他,暗一,也是。

因为他们身上的纹路是一模一样的。

暗一将密诏折好,重新塞进怀中,站起身。雨浇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淋得湿透,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旻岑知道。旻岑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也是朱雀血脉。知道先帝下令诛杀朱雀血脉。知道他身上流着和旻岑一样的血。

所以旻岑才把他留在身边。所以旻岑才对他那么好。所以旻岑才说“你对本王更好”。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他们是这世上仅存的两只朱雀。

暗一在雨中站了很久,久到雨势渐渐变小,从天际倾泻变成细密的雨丝。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雨快停了。

他擦去脸上的雨水,转身往回走。经过东院那棵梧桐树时,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棵在风雨中纹丝不动的老树。

树洞里藏着空白密诏。树根下埋着诛杀密令。这棵梧桐树,是旻岑种的。是他到王府那年种的。那年他七岁,旻岑十岁。

暗一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雨水顺着树干流淌下来,打湿了他的指尖。他忽然想起旻岑说过的话:“这棵树...是你到府那年种的。”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没有再停留,快步往寝殿走去。

寝殿里,旻岑还在睡。暗一在门外脱去湿透的外袍,只穿着中衣,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旻岑没有醒,呼吸依然平稳。暗一在榻边跪坐下来,从怀中取出那份密诏,借着微弱的晨光又看了一遍。

“朱雀血脉,祸乱朝纲。着镇南王闻人旻岑,诛之。”

诛之。

旻岑没有诛。

旻岑把他留在了身边。养了十七年,护了十七年,瞒了十七年。

暗一将密诏折好,塞回怀中,低头看着旻岑的睡脸。主子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忽然很想问旻岑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违背先帝的命令?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把我留在身边?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吗?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旻岑说过:“你对本王更好。”

他也说过:“因为你对本王更好。”

不是“你对本王好”,是“更好”。

意思是,有人对旻岑好过,但暗一是更好的那一个。

暗一伸手,轻轻将旻岑滑落的被角掖好。他的指尖隔着手套触到主子的肩头,温热的体温透过蚕丝传过来,让他在这个雨夜感到了一丝暖意。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亮了起来。

旻岑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暗一跪坐在榻边,浑身湿透,中衣还滴着水,微微一愣。他的目光从暗一湿漉漉的头发移到苍白的脸上,又移到胸口微微鼓起的地方——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你去哪儿了?”旻岑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属下...去院子里走了一圈。”

“撒谎。”旻岑伸手摸了摸暗一的衣袖,湿得能拧出水来,“这种天气去院子里走?”

暗一垂下头,没有说话。

旻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探向他胸口。暗一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旻岑的手更快,从他怀中抽出了那份油纸包。

密诏在旻岑手中展开。他低头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看一样早就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挖出来的?”旻岑问。

“是。”

“在梧桐树下?”

“是。”

旻岑将密诏折好,收进自己的袖中,靠在榻上,闭上眼。“你知道了。”

“是。”暗一的声音有些发抖,“属下...都知道了。”

“那你怕不怕?”

暗一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本王。”旻岑睁开眼,目光落在暗一脸上,“怕本王有一天会杀了你。”

暗一摇了摇头:“王爷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爷要杀属下,十七年前就杀了。不必等到现在。”

旻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暗一湿透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忽然伸手,用衣袖擦了擦暗一脸上的雨水。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猜对了。”旻岑说,“本王不会杀你。”

他的手停在暗一脸颊上,拇指在面具边缘轻轻摩挲。

“因为你比本王的命还重要。”

暗一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不让旻岑看见自己的表情。但旻岑看见了,因为他的手还停在暗一脸上,感觉到有水珠滴落在指尖——不是雨水,是热的。

“哭什么?”旻岑的声音很轻。

“属下没哭。”暗一的声音闷闷的,“是雨水。”

“撒谎。”旻岑说,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语气,但这一次带着笑意。

暗一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发现旻岑的眼眶也是红的。两个人在晨光中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寝殿,落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