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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蚕丝手套·破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暗一回到偏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点上灯,坐在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副蚕丝手套。手套是月初新换的,才用了不到半个月,掌心处已经被磨薄了一层,隐隐能看见里面的皮肤。

他拿起针线,想补一补掌心那块快破的地方,针尖刚扎进去,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暗一放下手套去开门,是白芷。大夫手里端着一碗药,脸色不太好看,比划着告诉他:王爷的药里又查出东西了。

暗一接过药碗,低头看了看,汤汁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和上次的蛊毒不同,这次的毒性更隐蔽,如果不是白芷细心,根本看不出来。

“谁经手的?”暗一问。

白芷在纸上写:药房的小厮,已经扣下了,等王爷发落。

暗一点点头,端著药碗往寝殿走。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碗里那碗毒药,犹豫了一下,没有像上次那样一饮而尽。旻岑说过,不许他再替主子挡毒。他答应过。

寝殿里,旻岑正坐在窗边看书。他换了一件深色的便服,发冠也摘了,长发散在肩后,衬得脸色更加苍白。暗一将药碗放在案上,退后一步。

“又是谁经手的?”旻岑看了一眼药碗,没有端起来。

“药房的小厮,已经扣下了。”

“嗯。”旻岑端起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微微皱眉,“绿萝散,九幽阁常用的慢性毒药,连服七日才会发作。这是第几日了?”

“属下不知。”

“第三日。”旻岑将药碗放下,“前两日的药渣还在吗?”

“白大夫收着了。”

旻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药碗,几口饮尽,将空碗放回案上。暗一盯着那个空碗,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问什么就问。”旻岑看穿了他的心思。

“王爷既然知道药里有毒,为何还要喝?”

“因为不喝,下毒的人就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旻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本王要抓的是他背后的人,不是他这条小鱼。”

暗一沉默了。他明白这个道理,但看着旻岑饮下毒药,他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更衣。”旻岑睁开眼,站起身。

暗一上前,为主子解开衣带。他的手指碰到旻岑腰侧时,主子忽然倒吸一口气,眉头皱了一下。

“王爷?”

“无碍。”旻岑按住腰侧,避开暗一的手,“旧伤而已。”

暗一没有追问,继续解衣带。他的手很轻,怕弄疼主子,但蚕丝手套掌心那块磨薄的地方在这一刻突然裂开了。他的指尖直接触到了旻岑的腰侧皮肤——温热的,带着薄薄一层汗意。

两个人都愣住了。

暗一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垂下头:“手套破了,属下失仪。”

旻岑低头看了看他缩回去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腰侧被触碰的位置,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暗一的手,翻过来看掌心。

蚕丝手套的裂口处露出暗一的掌心皮肤,那里有一道旧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旻岑的拇指按在那道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双手。”旻岑的声音很轻,“握过刀,杀过人,端过药,替本王挡过毒。现在连给本王更衣都要隔着一层布?”

暗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手指被旻岑握着,掌心那道茧被反复摩挲,酥麻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到整条手臂,让他浑身僵硬。

旻岑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双新的蚕丝手套,递给他:“换上。”

暗一接过手套,却没有立刻换。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双崭新的手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双破了的,忽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王爷为何对属下这么好?”

旻岑正在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本王对你好吗?”

暗一想了想,旻岑罚过他、打过他、骂过他,让他跪碎瓷、抄守则、刻正字。但也替他擦过头发、掖过被角、调过药方。

“好。”暗一说,“王爷对属下很好。”

旻岑沉默了很久。久到暗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你对本王更好。”

暗一愣住了。

旻岑系好衣带,转过身,目光落在暗一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暗一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你替本王试毒、挡刀、做那些脏活累活,本王能给你的,只有这双手套。”旻岑走过来,从暗一手里拿过那双新手套,亲自给他戴上。他的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进去,将手套的边缘拉平。

暗一低头看着旻岑为他戴手套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很小,每到冬天手就会生冻疮,娘亲也是这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他套上棉手套。

“好了。”旻岑将手套戴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大小刚好。”

暗一攥了攥拳头,蚕丝手套贴合着皮肤,几乎没有存在感。他抬起手,在烛光下看了看,忽然发现手套的腕口处绣着一只小小的朱雀——和上次那双一样,是旻岑亲手绣的。

“王爷绣的?”暗一问。

旻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书案,重新坐下批阅公文。暗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烛光将主子的影子投在墙上,肩背挺直,发丝垂落,像一幅画。

他低头看着腕口那只小小的朱雀,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绣纹。针脚细密,线条流畅,每一针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这样的绣工,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王爷的绣工很好。”暗一说。

旻岑批公文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多嘴。”

暗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退回门边的阴影里站定。他抬起手,在烛光下又看了一遍腕口的朱雀,将那绣纹的模样牢牢刻在脑子里。

夜深了。

旻岑批完公文,起身准备就寝。暗一上前伺候,这一次手套没有破,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蚕丝触到主子的皮肤,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不如方才那般直接,却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隔着布,明明只是更衣,明明这些都是他做了无数次的事,可今晚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因为旻岑说了那句“你对本王更好”吗?

还是因为旻岑亲手给他戴上了手套?

暗一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他只想把这一刻记住——旻岑站在烛光下,低头看着他的手腕,轻声说“大小刚好”的那一刻。

旻岑躺下后,暗一在榻边守夜。他的目光落在主子脸上,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他低头看了看腕口的朱雀绣纹,忽然想起一件事——旻岑送他的第一双蚕丝手套,破洞处也绣着一只朱雀。他用指尖摸了摸绣纹,针脚和这一双一模一样。

这些年,旻岑到底给他绣了多少双?

暗一数了数,七年,每两个月换一双,一年六双,七年就是四十二双。四十二双蚕丝手套,每一双的腕口都绣着一只小小的朱雀。

四十二只朱雀。

旻岑绣了四十二只朱雀,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暗一攥紧了拳头,手套的蚕丝被攥出细密的褶皱。他看着榻上沉睡的旻岑,忽然想伸手去摸一摸主子的脸,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不能。他是暗卫,暗卫不能主动触碰主上。

但旻岑说过——他对本王更好。

暗一将手收回袖中,攥着腕口那只朱雀,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旻岑为他戴手套的画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进去,将手套的边缘拉平,轻声说“大小刚好”。

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对暗一来说,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四十二双手套,四十二只朱雀。

每一针,都是旻岑亲手绣的。

暗一睁开眼,看着腕口的朱雀绣纹,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他十七年来,第二次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