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张启山目光紧紧追着院内几道穿梭的身影,眼底神色复杂难辨。他望着那套行云流水、毫无声息的潜行技法,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当年那孩子侥幸从祸乱中活了下来,究竟是被何人收养栽培?再看她一身衣料质感上乘,剪裁低调却绝非寻常人家能够置办,外加这一身顶尖的本事,处处都透着不一般。
这整套身法、行事习惯,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张家独有的路数。
念及此处,一股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他不由得想起了阔别已久的张家。答案已然明了,当年流落的孤女,终究是被本家的人寻走,悉心教养至今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周身气息也添了几分怅然。
人事前早已退掉了酒店房间,省去了所有折返的痕迹。
码头之上,张海楼与张海侠将从陆家清空的所有钱财、珍宝木箱一一搬进货船,仔细安置妥当,准备即刻扬帆返程夏城。
张海缘静静立在岸边,目送货船离岸。待船影驶入茫茫江面,她立刻转身赶往火车站。陆家恩怨已然了结,接下来,她要独自远行,开启张家放野试炼,四处寻访古墓,完成本家嫡系的成年考核。
船舱里,望着满舱富贵,张海楼一时眼热,随口嘀咕:“这么多钱……咱们这下可发财了。”
张海侠当即斜他一眼,语气严肃,连忙制止:“你可别动心思。这些都是阿缘的东西,半分都轮不到我们。我们只是代为看护,安全送回南洋收好便是。”
暗处观望的解九爷将这一套利落干净的收尾操作尽收眼底,暗自轻笑出声:“有意思,干脆连酒店都不回,办完事情立刻分头撤离。心思缜密,不留半点痕迹,往后旁人想追查都无从下手,真正的死无对证。”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向熙攘的火车站,瞧见孤身进站的张海缘,不由得微微疑惑:“她怎么没跟着一同回?”
站台人来人往,风声嘈杂。
张海缘正准备检票进站,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停在她身前。
她猛地抬眼,整个人瞬间怔住,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磕磕绊绊出声:“张……张启山?”
张启山望着她澄澈又熟悉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看来我这张脸,倒是没怎么变。”
张海缘闻言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瞬间豁然通透。
她生得极肖母亲,眉眼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时隔多年,张启山依旧能一眼认出她。
她压下心底的惊讶,眉眼微柔,轻声唤道:“启山哥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张启山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绵长的怀念,“你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货船行于江面,船舱内气氛轻松了几分。张海楼挠了挠头,笑着辩解:“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哪敢真动这笔钱。”
“我也料定你不敢。”张海侠淡淡应了一句,不再多言。
另一边,火车站台人流涌动。张启山与解九爷不动声色地跟着张海缘,一同登上了驶往西安的列车。车厢内落座后,张海缘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翻涌着感慨:“当年你家出事,你们一路辗转逃亡,后来传来消息说你被抓了。我那时年纪尚小,得知消息后一直记挂着,如今见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张启山柔声问道。
“我一切都好。”张海缘话音一转,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本是想着,替你和你母亲了结这段仇怨,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没想到,真的遇上了。”张启山坦诚道。
“特意来帮我们报仇?”张海缘一怔。
“我们自幼相识,算得上旧友,何况你年纪又比我小上许多。”张启山语气诚恳。
“多谢你。”张海缘轻声道谢。
张启山望着她,神色渐渐认真:“当年事发之后,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及往事,张海缘神色微敛:“母亲带着我四处躲避,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实在撑不住,便托人联系了张家本家。就在张家人接走我的那天,母亲撒手人寰了。”
“那你在张家,日子过得顺心吗?”
“你应当清楚,张家本家对族中子弟的教养方式,向来严苛。”
张启山打量着她,面露不解:“可我看你周身气息,倒不像是苦修过张家独门手法的样子。”
“你自然会这么想。”张海缘浅浅一笑,抬手在面部几处穴位轻拂,褪去了表层的易容伪装。下一刻,她伸出双手,两根手指赫然变得异于常人,修长坚硬,形态十分特别。
张启山目光一凝,低声问:“练这个,过程一定很煎熬吧?”
“初学的时候,疼得钻心。”张海缘平静作答。
邻座的解九爷看得惊诧不已,下意识开口:“这般奇特的手指,究竟是如何练出来的?”
不等张海缘回答,张启山已然开口解惑:“这是在烈火中捡拾顽石,日复一日打磨而成的独门功夫,是张家本家独有的技法,外支之人根本无从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