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愣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的委屈,小声嘀咕:“什么情况啊……临走就单独给我一句遇事冷静?”
一旁的张海侠无奈斜瞥他一眼,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慢悠悠拆穿他:“还能什么意思?师傅摆明了说你太冲动。”
“我冲动?!”张海楼当场瞪圆眼睛,一脸不服气地拔高声音,满脸冤枉,“我哪冲动了?!我从头到尾就只是想留下来陪海缘、护着她而已,我哪里冲动了?!”
屋内恢复安静,张海缘看着仍有些耿耿于怀的张海楼,笑着摆了摆手:“好啦,母亲就是太了解你了。你性子向来跳脱好动,做事毛躁,她才特意叮嘱你遇事冷静的。”
张海侠在旁默默点头,心中了然。张海楼向来行事莽撞,从不会三思而后行,往往都是先做了决定,事后才去思量利弊,这般性子最容易陷入险境。这些年三人一同历练下斗,每次张海楼一时冒失闯了状况,都是他和张海缘在一旁及时补漏、出谋划策,早已形成了默契。
张海楼讪讪地摸了摸鼻尖,不再纠结方才的事,神色渐渐凝重下来,看向张海缘认真嘱咐:“不说这个了。阿缘,你一定要多加小心。等了结了这里的恩怨,你就要独自去完成放野试炼,千万保护好自己。”
“尽管放宽心,论本事,我可比你们二人要强不少。”张海缘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几分自信。
“那可未必。”张海侠斜睨她一眼,淡淡开口。
张海缘顿时来了兴致,蹙眉追问:“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海侠只是淡淡一笑,闭口不再作答。
说笑的气氛转瞬褪去,房间里的空气慢慢沉了下来。张海缘敛去脸上的笑意,眸底凝起一片冷意,缓缓说出自己的复仇打算。
“我不会伤他们性命,但我要让这群人亲身体验一无所有的滋味。陆振华如今住着洋房别墅,坐拥家财,日子过得安逸舒坦。我会尽数掏空他的积蓄,断了他所有财路。我倒要看看,如今垂垂老矣的黑豹子,没了家底依仗,还能不能再挣出满堂富贵。”
她轻嗤一声,提起王雪琴,语气里满是讥讽:“还有王雪琴,当年在东北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如今想来本性分毫未改。至于傅文佩,一向柔弱怯懦,事事仰人鼻息。我的目标,便是让陆振华彻底断了传承。”
说到此处,她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彻底划清界限:“你们记好,我是张家人,从来都不属于陆家。”
张海侠闻言沉吟片刻,接过话头:“至于那些当年战乱里流落在外的陆家后人,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流落在外的人,我本就无意过问。”张海缘语气平淡,“就算他们留着陆家血脉又如何?陆振华当年亲手抛弃了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认下这些孩子,根本成不了气候。”
夜色沉沉,几人聊完正事,便各自回了房间歇息。
夜深静谧,屋内灯火微暗。张海楼心里始终挂着张海缘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推开隔壁张海侠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忍不住开口嘀咕:“不是我说,阿缘明明说了,只断陆家钱财、绝他们后路,根本没打算要人命啊。”
张海侠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冷静通透,缓缓摇头:“可不一定。”
“真要是把她逼急、逼狠了,咱们这位大小姐,照样会动手杀人。”
他垂眸轻叹,句句戳透张海缘的性子:“她从小被师傅亲手教出来,一言一行、心性手段,都是最标准的张家人。冷、稳、绝,狠起来的时候,比谁都狠。”
“但她这份绝情狠厉只对外人。对我们这些她真正在乎、从小一同长大的人,又是最心软、最重情分的。”
两人话音刚落,门外倚着墙壁静听许久的张海客缓缓走了进来,神色从容淡然。
他淡淡开口:“说实话,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
“以她如今的身手、心性与应变能力,这场本家放野,她绝对能撑得住,而且很快就能结束试炼、回归南洋。”
张海侠眼神笃定,补全张家放野的核心规矩:
“放野说白了,就是找一座规格够高的好斗,下墓历练,取出墓中最核心、最压得住场子的信物。”
“而且必须是品相最好、分量最重的东西。”
“唯有拿出顶级的放野信物,她这场试炼才算圆满,往后在张家本家,才能彻底站稳脚跟、坐稳正统麒麟女的位置。”
接连几日,张海缘、张海楼、张海侠三人轮流潜伏在外,日夜踩点,把陆家别墅的作息、布防、藏宝地摸得一清二楚。
夜色深透,万籁俱寂。
趁着陆家上下毫无防备,三人悄无声息潜入宅邸,神不知鬼不觉在全屋饮用水、茶汤里掺了安神药,做完一切,立刻退出院外隐匿等待。
入夜之后,陆家众人照常喝水进食、洗漱歇息。药性慢慢弥散,整栋别墅里的人尽数睡得昏沉死寂,毫无知觉。
时机成熟。
三人再度翻身入院,动作利落干脆,全程屏息无声。
而别墅外的树荫暗处,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张启山与解九爷隐于夜色之中,将场内一切尽收眼底。
二人默然观望,只见三道身影穿梭在庭院与主楼之间,一趟接一趟抱着精致红木藏宝盒、首饰箱、银票重匣、古董摆件,大包小包源源不断从屋内搬出。
一件件、一箱箱尽数抬上车,放稳、折返、再搬。
来来回回数趟,从私房积蓄到密室珍藏,陆家几代攒下的家财珍宝,被搬得一干二净,半点不留。
确认屋内再无值钱物件,三人利落收手,登车绝尘离去。
待车灯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暗处的二人方才缓缓抬步,转身离开。
回程路上,解九爷回想方才那近乎洗劫一空的场面,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满眼惊叹:
“好家伙……这哪是断后路,这是把陆家所有钱财家底,彻彻底底搬空了!”
张启山望着沉沉夜色,眸色微凉,轻声感慨:
“是够狠的。”
“这年头世道动荡,寻常人家、富贵门第,唯独钱财是最后的底气与保障。没了钱,这一家子往后的日子,再无半分依仗。”
而这时,解九爷抬手示意身侧随行的伙计上前。伙计恭谨递上密封的水样,他垂眸凝望着瓶中澄澈无垢、毫无异常的清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惊色。
方才只是惊叹对方搬空家底的手段,此刻洞悉隐秘,他嘴角狠狠抽搐数下,眉眼间满是震愕,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喃喃感慨:
“好狠的心呐。”
他抬眼望向死寂沉沉的陆宅,语气里尽是唏嘘忌惮:“竟是将强效昏迷药与绝嗣的秘药,完美混在了一处,融在日常饮水之中,叫陆家上下全员饮下。”
“这般无形无色的药,男女尽数中招,不伤性命、不露破绽,却能彻底废了所有人的生育根基。从今往后,这陆家满门老小,再也生不出半个孩子,彻底断了香火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