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影妖没有打坐。
他站在溪边,看着众人沉浸在修炼中的面容,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想开口提醒,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而完美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每一个人的经脉。
筑基、金丹、元婴……在禁地特殊法则的加持下,没有雷劫,没有瓶颈,修为像脱缰的野马般狂飙。
佑子尘第一个突破化神,周身土黄灵光大盛,将整片草坪映成金色。
然后是慕声,赤金火焰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凝成一朵巨大的火莲。
妙妙的冰灵根在化神关卡上停了一瞬,随即一道冰蓝光柱从她体内迸射而出,将溪面冻成镜面。
谢灵妙的雷光最为霸道,突破时整座宫殿的琉璃瓦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只有顾清霜涨得最少,从化神初期到巅峰,便被某种无形的禁制锁住,无法再进一步。
他睁开眼,浅色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影妖虽然没有主动修炼,但这里的灵气太过浓郁,妖力自行运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突破八阶初期。
化形的白衣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粒自行凝成的妖力珠,眼角的朱砂小痣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睁开眼时,面上的表情都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恍惚。

“我是谁?”
佑子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皱得死紧。
他记得自己叫佑子尘,记得自己是青云门弟子,可这些记忆越来越薄,像是隔着一层浓雾看另一个人的一生。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股困意。
可困意越来越重,将他整个人往下拖,最后沉入一片温暖而混沌的黑暗之中。
众人都倒在地上,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只有影妖还站着,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正要伸手去推离他最近的妙妙,脚下一空。
地面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坠入无尽的光芒之中,意识被撕成碎片,又重新拼合。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那扇青铜巨门轰然关闭的闷响。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影妖再次睁开眼时,他站在一条满是尘土的长街上。
阳光毒辣,照得石板路面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粪便的气味、廉价脂粉的香气,还有铁锈味。
那是奴隶市场上才有的气味。
锁链碰撞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一间用粗木栅栏围成的奴隶台前挤满了人,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绸衫,有的穿着粗布短褐,都在伸长脖子看台上的货物。

“新到的货!银发妖奴,品相上等,起拍价三百两!”
牙侩扯着嗓子喊。
台上站着一个少年。
一头银色长发凌乱不堪,发尾沾着干涸的血块和泥土。
额头上套着一圈铁环,铁环内侧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钉,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一张脸被泥污和血痕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是双红琉璃眸子。
少年赤着脚站在木台上,脚踝上拴着两根比拇指还粗的锁链,脚背和脚底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