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峰的晨课比外门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天光未亮,钧衡殿后的练功场上已经站了四个人。
顾清霜负手立在最前方,素白道袍。他面前悬着一面冰镜,镜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凌妙妙站在他左手边三步之外,藏青道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两截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的手腕。

“冰灵根与火灵根不同。”
顾清霜抬手,指尖在冰镜上轻轻一点,镜面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悬在半空:

“火灵根要放,冰灵根要收。你把灵力凝在指尖,试着将这些冰晶收拢成珠。”
凌妙妙依言凝神,指尖泛起一层淡蓝的微光,如冬日清晨窗棂上的霜花,刚一触到冰晶便散了大半。
她咬了咬下唇,重新凝聚灵力,这一次冰晶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聚拢。

“不对。”
顾清霜走到她身侧,垂下眼睫看着她指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本旧书:

“你的灵力走到第三指节便断了。冰灵根属水,水往低处流,你却把它往上提。”
他将自己右手摊开,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浮起一滴浑圆的水珠,水珠在他掌中缓缓旋转,越转越慢,越转越小,最后凝成一粒米粒大小的冰珠,玲珑剔透,在晨光里泛着淡蓝的荧光。

“把它拿走。”
凌妙妙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冰珠,那珠子便在她掌心化了,冰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她愣了一瞬,抬头时发现顾清霜正看着她,那双浅眸里有极浅的笑意。

“化得倒快。”
“师兄在笑话我?”

凌妙妙甩了甩手上的水。

“倒不是笑话。”
顾清霜将手收回袖中,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练功场:

“冰灵根最大的弱点就是易化易散。你方才接不住,不是灵力不够,是心不够静。”
“心不够静?”


“你心里装了太多事。”
顾清霜没有回头:

“冰灵根最敏锐,灵台有一丝波动,灵力便散三分。”
凌妙妙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指尖,晨风一吹,冻得她手指发僵。
她抱着一只茶杯暖手,茶杯外壁凝了一层霜,几个年轻的外门弟子远远望见,便匆忙绕开了道。
只有影妖化作人形坐在她身旁的竹凳上,白衣广袖铺了半张竹席,它正低头仔细地用草绳帮她系好新发的护腕,认认真真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顾师兄说得没错。”
影妖抬起眼,红琉璃眸子里映着她:

“妙妙方才心跳确实快了些许。”
“你就在旁边蹲着还能听我的心跳?”

凌妙妙低头看他。
影妖弯起眼角,眼角那颗朱砂小痣跟着微微上扬:

“妖契还在,我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慕声也听得见,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
凌妙妙端起茶杯遮住自己的脸:
“你们两个能不能装聋一会儿?”

影妖歪了歪头,认真道:

“不能。”
练功场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炸响。一道土墙从地面拔起,又一道风刃将土墙劈成两半。
尘土飞扬间,一个人从碎石堆里站起身,满头满脸都是灰,腰间挂着的苍青色玉佩沾了一层黄泥。

“谢灵妙!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佑子尘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