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青年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溅出来几点,落在石桌上,很快就渗进石缝里不见了。
“子期是谁?”

他抬起眼,那双红琉璃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却映不出她身后那棵老桂树,映不出院里任何一样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瞳孔里只有她一个人,仿佛整座院子、整个世界,都只是他为了装下她才捏造出来的。
妙妙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这个男人真好看啊。
可好看之余,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院墙外的老桂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尽全力撞击,一下,两下,三下。
每撞一下,树根便震颤,簌簌落叶像流不尽的泪滚进泥地里。

妙妙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别怕。”
白衣青年伸手握住她的手,男子的手指微凉:

“外面只是风。这里才安全。留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我想要的?”


“安稳,清净,有人陪着你。”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底最柔软的软土里拔出来的毒草:

“不用挡天雷,不用被系统逼着说伤人的话,不用为了救别人把自己逼到伤痕累累……”

“妙妙。”
院墙外传来一声呼唤。
不是面前这男人的嗓音,是另一个。
嗓音比他的更沉更哑,压得极深的焦灼和恐惧,像在下雪的夜里站了太久,拼命撑着最后一点热气不让自己冻成冰。
妙妙猛地站起来,白衣青年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脱。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眼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失落。
那是被抢走了玩具,又知道那玩具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孩子才会露出的表情。

“妙妙!”
又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妙妙三步并两步冲到院墙边,双手抵住那面土墙。
她明明不知道外面是谁,可心里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让她拼命想往外跑。
土墙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金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劈在白衣青年身上。他的身形晃了一下,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在金光里扭曲。
“你……”


“别看他!”
又是那个声音从裂缝外劈进来。
然后一只手穿过裂缝,抓住了她的手腕。
捉住她的力道,大得几乎把骨头捏碎,将她狠狠一甩,往院墙外摔去。
她整个人飞出去时,回头看见白衣青年的脸彻底碎裂了,化作无数碧绿色的眼睛望着她。
那些眼睛的眼角弯弯的,像是笑的。

“我在无方镇等你们……”
那声音消散成风。
然后妙妙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窑洞,满墙碧绿眼睛已经灭了,只有一盏半熄的油灯在角落里明明灭灭地燃烧。

窑洞外,慕声单膝跪在她身旁,依然握着她的手腕,手背上布满了被幻境反噬时留下的细密血痕。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那双眼里余悸未消,眼白全是血丝。
是被魇住了太久,终于破开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