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像是风吹过枯井时从井底传上来的空响。
笑声未落,整个香厂的温度骤然跌了下去,妙妙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慕声的手臂。

“别动。”
他把她往身后一挡,斩夜横在身前,剑身发出嗡嗡的低鸣。
影妖从妙妙肩头跃起,在半空中化作灰雾屏障,两颗光点眼睛死死盯着窑洞深处,瘦小的身体在发抖,却一步也没有退。
然后黑暗里飘出一阵香。
比之前更浓更甜,更让人头晕目眩。
那香缠上妙妙脚踝时,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意浸透了她的骨头。
她拼命想睁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身体轻飘飘的,意识开始往下坠。
她听见慕声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她想回答,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白光。
白光尽头,有人站在那里等她。
那人衣袖宽大飘逸,在风里微微鼓动,像要乘风去。
雪白长发散在腰间,发梢垂进霞光里,染成淡金的绯色。
额间悬着一枚蓝晶水滴额饰,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又温润的微光。
那双红琉璃般的眸子里,只有极深极深的安静,像一潭深水里盛了两盏灯。微微垂着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暗影,将那光芒敛住几分,愈发显得温柔克制。
男人嘴唇是很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桃花被春雪洗过。不笑时有些疏离,薄薄的唇线抿得极轻。
蓝白广袖衣袂在风里翻飞如鹤翼,衬得那张脸格外白皙。月光浸透宣纸之后,那种温润清透的白。
广袖边缘绣着一圈暗银色的纹路,随着他抬手拂去肩上落花,袖口滑落半截,露出一截手腕。
男人骨节清瘦又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极淡的青色血管。
修长清瘦的身形被那身蓝白衣袍裹着,腰带收得极紧,愈发显得腰身窄而挺拔。
肩背有些单薄却不孱弱,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月光浇大的树。
清贵到不沾半点烟火气,妖异到看不出半点人间的温度。

他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手指比寻常人长半分,指尖修剪得干干净净,掌心朝上摊开,像是在等她。
等了很久很久……
妙妙怔怔看着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拼命在喊:

“你不是应该在幻境外面等我的吗?”
可那声音越来越远,远到最后只剩一句极轻极轻的疑问:

幻境之外?外面有什么?

“你来了。”
幻境中,影妖化形的蓝衣青年开口了。嗓音也像他的人一样,清冽干净,不食人间烟火。
妙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轻快得不像话:
“你在等我?”


“嗯。”
他点头,眼尾微微一弯,那抹淡粉的唇抿出极浅极浅的笑意:

“一直在等。”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走进白光深处。
那里有一座小院,院里有棵老桂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搁着一碟翻糖糕点和两盏清茶。
檐角挂着一盏魅女花灯,灯面是半旧的素绢,烛光从绢布里透出来,把满院子映得暖黄。
这画面太熟悉了。
是她穿书之前在慕府时最想要的,安稳清净,有人等她回家。
妙妙在石凳上坐下,白衣青年在她对面落座,替她斟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和院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端着茶杯,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名字。
“不对……子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