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四周站着一圈身穿道袍的术士,领头那个面容清瘦无须,戴着一顶黑色的九梁冠,乃是陶萤。
赵太妃站在祭坛正前方,身着华服,腹中微隆,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握着一柄玉如意。她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急切焦灼的算计。

“开始。”
陶萤举起手中的铜铃,铃声响起的刹那,祭坛上的十二个孩子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从他们身上被抽离,沿着祭坛上的符文流淌,汇入正中央那只巨大的铜炉里。
铜炉里的火焰猛然窜高,青绿色的妖火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地狱。
殿外晨曦初露,殿内惨叫连天。
画面碎裂。
妙妙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可眼前的景象又换了。
她看见真正的端阳帝姬,被魇妖佩云操控着,站在废墟上,对着天空张开双臂。她的七窍正在往外渗血……
血是黑色的。
影妖急了,五阶巅峰的妖力全部灌注,灰雾化作一道屏障护住帝姬的心脉,暂时隔绝了怨气对她的侵蚀。
可怨气太强,影妖的妖力在飞快消耗,它咬着牙,四阶化形的门槛就在眼前,可怎么也跨不过去。

“撑住。”
慕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妙妙回头一看,他已经出现在佩云身后,斩夜出鞘,剑锋拖出一道长长的火光。
可他的剑只是在佩云的幻境核心处划了一道口子,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最深层噩梦。
佩云的恨意、恐惧和绝望,以及她死前最后那一刻的执念,全都在那里面。
那些情绪太重太冷,连他体内的妖力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停,他一步步往里走,走进那个被献祭的十二岁少女心里。
她十五年的幽禁与孤独,她至死不散的恨。

“我知道你是谁。”

“佩云,兴善殿洒扫宫女,十二岁被献祭。你恨的不是帝姬,是赵太妃。”
黑雾猛然震荡。佩云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幻境中的画面再次碎裂,再度拼接。
这一次,浮现的是她被献祭前最后一刻的记忆。
陶萤站在祭坛前,赵太妃握着玉如意,殿门紧闭,
有人在外面喊“太妃娘娘开恩”,喊到嗓音嘶哑。
佩云的目光越过祭坛,越过满地的血,直直望向殿外的天空,她只是想回家。

“帝姬那时候还没出生。”
慕声说:

“她是无辜的。”

“我替你讨公道,”
他把剑插在地上:

“不是杀人的公道,是真相的公道。你的事会水落石出,皇室不敢声张的旧账,我来揭。”
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些幻境里的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黑雾缓缓散开一道缝隙。
缝隙外是兴善殿废墟的残垣断壁,和满头满脸都是血却仍在抱着帝姬不放的影妖。
它自身妖力已经快见了底。
佩云望着那个方向,幽绿的鬼火眼睛闪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帝姬忽然睁开眼。
她望着佩云,望着那张和她同样年轻却满是血泪的脸,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我愿意还。”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血泊里:

“我母妃欠你的,我替她还。你要命,就拿我的命。”
佩云僵住了,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然后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十五年的怨气,从那些裂缝里往外涌。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白色气流,被净化后的残魂。
妙妙看准时机,和慕声合力布下一道净化阵。
法阵光芒亮起的瞬间,佩云的怨念与帝姬被操控的神智被彻底分隔开,残魂开始缓缓消散。
消散前,佩云转头看了慕声一眼。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清明。
她嘴巴张了张,像在说什么,可声音太低太低,只有慕声一个人听见了。

“你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