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绕路去看看。”

慕声没有答话,在月光下微微弯起嘴角。
长安城比太仓大了不止十倍,城墙高得仰头才能看见垛口,城门口只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锣,有妖气时铜锣自鸣。
妙妙牵着马进城时那面铜锣没有响。
影妖如今气息收敛得极好,加上她的妖契印记罩着它,普通法器探不出来。
但慕声经过铜锣时,那面锣微微颤了一下,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嗡鸣,旋即又安静下来。
慕声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赵太妃的悬赏榜贴得满城都是。红底黑字,赏金万两,外加一枚御赐令牌。
妙妙揭榜时,围观的百姓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交头接耳,说又来了不怕死的,上一个揭榜的张天师如今还在床上躺着,整夜整夜地喊有鬼。
妙妙没理那些议论,把榜文折好塞进袖子里。
赵府的管事来得很快。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太监,白面无须,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把三人领进了朱雀大街尽头那座朱门高墙的府邸。
赵太妃比妙妙想象中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的面容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贵气。只是眼下一片青黑,颧骨微微突出,显出很久未曾安眠的憔悴。
她坐在花厅的主位上,见了妙妙和慕声也未多客套,连茶都没让人上,直接领着他们往端阳帝姬的寝殿走。

“帝姬三个月前开始做噩梦。”
赵太妃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

“起初只是半夜惊醒,说梦见有人站在她床前。太医说是思虑过度,开了安神汤。后来安神汤也不管用了,她开始摔东西,打骂宫人,满口胡言乱语,说有人要杀她。”
她推开寝殿的门,殿内光线昏暗,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锦缎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太医说不是病,是妖物作祟。”
层层纱帐之后,端阳帝姬蜷缩在床榻上。
她原本生得极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她身上又精雕细琢了几分,
杏眼桃腮,肌肤如凝脂。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憔悴和惊恐,眼眶凹陷,嘴唇干裂。
帝姬听见脚步声便猛地缩成一团,把被子蒙过头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
那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像是从一个十七岁的帝姬嘴里发出来的。
妙妙在床前三步处站定,手捏术诀,调动术法之力朝帝姬的眉心探去。
床上的少女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片刻后,妙妙的术法被一股阴寒之气硬生生弹开,她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慕声的胸膛。
子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伸手扶住了她的肩。

“怎么样?”
“体内没有妖虫。”

妙妙皱眉:
“但有别的东西。”

她再次凝神,这一次她朝系统申请了术法加持。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

【叮——术法加持已生效,有效时间两个时辰。】
上一次她主动找系统还是五年前被雷劈的时候,这回系统倒是难得爽快。
一股温和的灵力注入她体内,妙妙重新将术法探入帝姬眉心。
帝姬体内盘踞着一团浓郁的黑气,是怨灵。
怨气极深,年头极久的那种怨灵,已经和帝姬的魂魄纠缠在一起。
“是怨灵入梦操控。”

妙妙收回术法,转过身来:
“是通过梦境操控她的心神。她每天晚上做的噩梦,就是怨灵在吞噬她的记忆和情感。”

慕声站在殿门边,从进入寝殿开始便一言不发。他单手按着斩夜的剑柄,目光越过重重纱帐,落在帝姬床后的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古画,画的是兴善殿的旧景,笔墨陈旧,纸张泛黄。

“那幅画……”

“有味道。”
赵太妃一愣:

“什么味道?”
慕声没有答话,反手拔出斩夜,剑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殿内无端起了一阵阴风,古画被吹得猎猎作响,画纸表面浮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黑雾。
影妖立刻从妙妙肩头跃起,五阶巅峰的妖力瞬间爆发,灰雾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那股黑雾与帝姬隔开。
黑雾在空中扭曲了几下,缓缓消散。古画恢复了平静,但画面上那兴善殿的飞檐斗拱,看上去比方才更暗沉了几分。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帝姬忽然睁开了眼。她的眼白全是血丝,瞳孔涣散,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声音。

“兴善殿……十五年前……所有害过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