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声压低声音,身形一晃已经掠了出去。
妙妙正要跟上,忽然发现肩上轻了。
影妖不见了!!!
她心头一紧,转头去看,只见一团灰雾贴着地面,以比慕声更快的速度窜进了新房的窗缝。
它没走门,因为门上有门神画像,它虽是契妖,终究还是妖,正面硬闯会被震伤。
妙妙在心里骂了一声,这小东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跟在慕声身后从后窗翻进新房,落地的瞬间差点被满屋的红晃花了眼。
龙凤花烛、大红喜帐、满床的桂圆红枣、桌上摆着没喝完的交杯酒、地上铺着绣了百子图的红毯。
新房里每样东西都是红的,重重叠叠的红在烛光里。
慕瑶站在喜床前,她微微躬着背,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往外翻着,像是在用力抠住什么东西。
她的脸还是那张瓷白的鹅蛋脸,但五官的表情已经不属于她了。
镜妖透过慕瑶的双眸往外看,瞳孔从原本的深褐变成了银灰,还覆着一层暗银色的薄膜。

“符灰起效了。”
柳拂衣站在慕瑶三步之外,身上的新郎喜服还没脱,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软剑的剑柄。
他的手臂绷得死紧,随时准备出剑又怕伤着慕瑶。
他额角有薄汗,方才拜堂时被宾客灌了酒,顺着鬓角往下淌。
但他没擦,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上。
镜妖借慕瑶的口笑了一声。那笑声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铜镜面。
#镜妖 “四个人?”
慕瑶歪了歪头:
#镜妖 “三个捉妖师,还有一只五阶的小影妖,倒是看得起我。”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新染的蔻丹对着烛光端详片刻,啧了一声:
#镜妖 “这具身体不错,比前几个都强。”
妙妙指尖拈符,火莲符的朱砂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暗红:
“把她还回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镜妖 “还?她又没死。”
慕瑶放下手,歪头看着她:
#镜妖 “你们这些捉妖的,总觉得附身是把人杀了……可不是的。附身是把她关在阁楼上,让她看着自己的手脚在动,嘴巴在说话。她还能听见,还能感觉,只是不能动,像是被锁在自己的躯壳里。”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不属于慕瑶的笑:
#镜妖 “刚才她还在喊那个捉妖人的名字。”
柳拂衣的手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妙妙看见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是一种压抑造成的扭曲。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却仍然没有出剑。
他不敢。
因为镜妖说的是真的,附身不是夺舍,杀死镜妖不难。
但在杀死它之前,若没能把宿主分离出来的话,妖死的那一刻,会把宿主的灵识一起拖进铜镜里,同归于尽。
慕瑶也会死。
#镜妖 “你们不敢动手。”
镜妖用慕瑶的眼睛看着柳拂衣:
#镜妖 “你也不敢。明明这具身体就在你面前,你伸手就能碰到她。可你碰不得。要是碰了,镜面一转,你的影子就和她叠在一起。我就能把你一起占为己有。”
她抬起一只手伸向柳拂衣的方向,指尖快碰到他脸颊时忽然停住了。
影妖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镜妖身后,悄无声息把形体展开成一张极薄的灰膜,沿着慕瑶背部的经脉纹路缓缓渗入。
镜妖的本体在铜镜里,别人打不到她的本体,影妖却恰好可以。
因为它没有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