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去,郡守府的喜宴正闹到最酣处。
前厅觥筹交错,鞭炮的硝烟味混着酒气,满院的红绸飘飘。
妙妙贴着墙根蹲在后院回廊,慕声的隐身符贴在她左肩,符纸上朱砂绘的纹路发出极淡的金光。
影妖缩成拳头大的一小团灰雾,趴在她右肩上,两颗光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新房的方向。

“它动了。”
慕声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进府之前,他给她贴了传音符,说是比说话安全。
妙妙偏过头,看见他蹲在回廊另一侧的廊柱后面,斩夜横在慕声膝头。
“在哪?”


“你头顶。”
妙妙下意识抬头。
回廊的横梁上,一团暗银色的雾气正缓缓流淌过去。
那雾的颜色极诡异,像是把水银磨碎了掺进墨汁里,流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雾团的后半截还拖在廊顶,前半截已经探到了新房窗外,正从窗棂的缝隙里往里钻。
影妖在她肩上抖了一下。
它如今五阶巅峰,面对六阶妖物虽然仍是本能地发怵,但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缩进她领口里。

“它这是……在试探。”
影妖结结巴巴地在她耳边说:

“新房里有……有符灰的味道,它不敢直接进去,在……在闻。”
它说话虽然还是磕绊,判断却比从前准了太多。妙妙在心里给它记了一功。
新房里,柳拂衣和慕瑶正在“拜堂”。
镜妖最喜附身新婚女子。
所以它一定会等到拜堂之后、交杯酒之前,这个时间刚好是它防备最松懈的一刻。
柳拂衣在交杯酒里下了符灰。
那是一种极罕见的符灰,用解忧木的树根烧成炭,再混入黑狗血和朱砂,研磨成粉。
这东西对普通妖物没用,对镜妖却是致命毒药。
因为镜妖的本体在镜中。
它是一面古铜镜里诞生的妖灵,所有外在形体都是它在镜面上投射出来的影子。
符灰入腹,会把本体和影子之间的连接暂时切断。
到那时候,它既无法借镜遁逃,也无法把本体转移到新的宿主身上,只能困在被附身的那具躯体里,任人宰割。
但只能维持半盏茶的功夫。
半盏茶之后,符灰被妖力冲散,镜妖就会恢复全部能力。
所以动手的时间只有半盏茶。
慕声就是那个掐时间的人。

“别动,它往婚房进去了。”
慕声的传音又响起来。
妙妙看见那团银墨色的雾气完全钻进了新房,紧接着窗纸上映出的人影忽然晃了一下。
那是慕瑶的影子。
她头上凤冠的影子在窗纸上颤了颤,然后整个人影僵住。
妙妙攥紧了手中的符纸。
她知道慕瑶现在是清醒的,这是她们事先约定好的。
镜妖附身时,会先用妖力封住宿主的五感。
等宿主回过神来,已经被它夺了舍。
但慕瑶提前在自己身上贴了“守神咒”,妖力封不住她的灵识,符灰入腹后,她会配合柳拂衣的内应反制。
窗纸上,慕瑶的影子慢慢转过身来,然后妙妙听见一声极轻的瓷器碎裂声。
这是柳拂衣摔杯为号。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