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安不是从她自己来的,是从那些她想要护住的人身上来的。

“你想去帮忙。”
慕声用的是陈述句。
“不是我想。”

妙妙纠正:
“是我们。”

影妖从她肩头飘起来,结结巴巴地插嘴:

“我……我也去。”
慕声看了它一眼,又看了妙妙一眼,忽然轻叹一声。

“走吧。”
凌府在城东,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子比慕府的还大一圈。
门楣上悬着红绸,廊下挂着大红灯笼,满院的喜字在日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妙妙递上拜帖时,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几眼。
慕声的袖口短了一截,妙妙的青灰劲装也洗得发白,两个人看起来委实不像什么贵客。

“慕家的人?”
门房翻来覆去地看着拜帖:

“我家小姐今日大婚,怕是——”

“我们乃捉妖师。”
慕声把斩夜往门房眼前一晃,剑鞘上的暗红珠子在日光下泛出幽光:

“来助柳公子除妖。”
门房脸色一变,转身就往里跑。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亲自迎了出来。他穿着赭色锦袍,面容端方,鬓边微霜,眉宇间带着几分文官的儒雅气度。
正是太仓郡守林禄山。

“二位是?”
林禄山接过拜帖一看,脸色肃然:

“慕家的人?可是慕怀江慕家主门下?”
妙妙行礼:
“慕瑶见过郡守大人。家父正是慕怀江。”

林禄山连忙还礼:

“慕大小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方才门房无礼,还望恕罪。”
他抬起头,目光在妙妙脸上停了一息,微微一愣。
妙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现在是“慕瑶”,五官清冷出尘,和林禄山的女儿凌虞没有半分相似。林禄山自然认不出她。
但妙妙认得他。
这是凌虞叫了十六年“爹爹”的人。
妙妙垂下眼睫,把那股涩意压了下去。
“郡守大人,柳公子可在府上?我们是为镜妖一事而来。”

林禄山正要答话,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爹爹,是捉妖师到了吗?”
那声音软软怯怯的。
妙妙抬起头,廊下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正红的嫁衣,绯红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并蒂缠枝莲,腰间系着白玉环佩,流苏垂到裙摆。凤冠还没戴上,乌黑柔软的长发半挽半散,衬得那张瓷白的脸愈发小巧。
肌肤是冷调的瓷白,透着淡淡的薄红,像浸在月光里的玉,干净又脆弱。
细长柔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水润清透的杏眼,瞳距略宽,不显凌厉,反添天真无害的温柔感。
眼尾微微下垂,不笑也带三分委屈,瞪圆时更是无辜得让人心软。鼻骨小巧精致,唇是浅粉薄唇,抿着时温顺,微抿时又带点易碎的娇态。
巴掌小脸,下颌线清瘦利落,下巴尖而不锐,线条柔和,无攻击性,是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底子。
身形纤细单薄,如临风嫩柳,肩背微收时带点怯生生的温婉。
那一身嫁衣穿在她身上,不像出嫁的新娘,倒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女孩,怯怯地站在那儿,让人想把她藏起来。
妙妙定定地看着那张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
可又不是。
那双杏眼里盛着的不是她的狡黠和灵动,而是一种沉静清冷,却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
那是慕瑶,书里那个从小被当做慕家未来家主培养的女主。
真正的慕瑶,在这个柔软得像一碰就碎的躯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