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少女也在看她。
那双杏眼慢慢瞪圆,嘴唇微微张开,手指攥紧了嫁衣的袖口。
妙妙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感受。
但她看着自己的身体站在三步之外,顶着自己的脸,穿着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穿的嫁衣……
那种感觉大约和她此刻一样,像是照镜子时,镜中人忽然眨了眨眼。
廊下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满院的喜字在日光里摇晃。
两个少女隔着三步的距离对望着,一个清冷绝尘,一个娇怯温软。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却有着同样复杂的眼神。
“慕……慕大小姐?”

纠正一下,这个话是慕瑶本人说的
凌虞先开了口。
妙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慕瑶。”

那两个字的音调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凌虞……或者说慕瑶浑身一震,她的眼眶骤然红了,却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

“你、你是……她?”
妙妙点头。
慕瑶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她重新睁开,那双杏眼里的泪意已经被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妙妙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清冽和坚毅。

“原来你长这样。”
慕瑶微微一笑:

“比我想象的好看。”
妙妙也笑了:
“你也是。我的脸在你身上,比在我自己身上好看多了。”

慕瑶低头看了看自己嫁衣上的并蒂莲,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这身衣裳,倒是你该穿的。”

“别。”

妙妙摆手:
“我可不想替柳公子拜堂——”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花厅外,一个青年踏着满地红绸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正红新郎喜服,绯红锦缎裁作制式端正的婚袍,衣料温润垂顺,金线绣就的暗纹云纹缠枝,在灯火下泛着细碎柔和的光泽。不艳俗,反倒雅致端方。
身形清瘦挺拔,宽肩窄腰的身段被红服稳稳衬出,添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端雅周正。
素来苍白清浅的面容,被浓烈的正红一映,冷白肤色愈发莹润如玉,唇色被衬得淡粉温润,消解了往日的病气。
男子眉目本就如画清隽,远山眉锋柔和利落,眼瞳清湛干净,是捉妖人独有的清正平和。
此刻笼在红衫光影里,清冷眉目染上一层暖色,温润却不靡丽。
墨发一丝不苟束起,玉簪稳稳压住发髻,几缕柔软碎发垂在额角与颈侧,中和了婚服的庄重肃穆。
眉宇间常年萦绕的那点寂寥忧郁被红衣浅浅冲淡,一身赤色喜服加身,正气藏于骨,温柔流于眉眼。
清冷仙骨撞上人间艳色,素淡君子染了红尘婚色。
他走进花厅时,檐角的灯笼恰好被风吹得转了个方向,红纱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本就清隽的眉目映得愈发温润如玉。
妙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原著诚不欺她,柳拂衣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穿红衣。
慕声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柳拂衣,然后微微皱了下眉。

“你盯着他看了三息了。”
他低声道。
“我在评估他的战力。”

妙妙面不改色。

“评估战力需要留意他这么仔细?”
“……”

妙妙转过头看他。
慕声把斩夜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柳拂衣走进花厅,目光先落在慕瑶身上。
那一瞬,他眉宇间那层薄薄的忧郁化开了几分,像是寒冬里忽然照进一缕暖阳。
然后他转向妙妙和慕声,拱手行礼:

“二位是慕家的捉妖师?”

“慕瑶,慕声。”
妙妙还礼:
“柳公子,久仰。”

柳拂衣的名号她当然知道。
原著里他是捉妖世家柳家的少主,天资卓绝,十四岁便独自收了一头四阶妖物。
后来柳家没落,他便做了散修,四处游历除妖,被各地百姓称一声“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