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慕怀江破天荒在白瑾的院子里过了夜。
翌日清晨,画桥端着脸盆进来妙妙闺房侍候时,嘴唇抿得死紧,她搁下脸盆才压着嗓子道:
#画桥 “老爷卯时三刻才从主母那院出来,直接去了议事厅,连朝食都是在主母那儿用的。”
凌妙妙正在梳头,手上动作停了停,从镜子里看了画桥一眼。
“姨娘那边呢?”

#画桥 “回小姐,照常卯时起身练剑,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按白怡蓉从前的性子,慕怀江去别的女人院里过夜,她能摔一整天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白怡蓉”做得滴水不漏。
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在乎了又能如何?
怨女是争得不动声色,让慕怀江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二十年,补偿一点是应该的。
凌妙妙把梳子搁下,听见影妖在她袖子里小声说了一句话。
#画桥 “昨晚……老爷说了……要把……中馈交给她。”
中馈是慕府后宅的管事权,这些年一直由白瑾代管,白瑾不善此道,大半事务还是管家在操持。但名义上,它是主母才能握的东西。
慕怀江把它给了白怡蓉。
白怡蓉从一个被冷落二十年的妾室,一步一步,走到了能在慕府后宅称一声“主事”的位置。
而怨女拿到实权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绝不会只是管管账。
傍晚,慕声的院子里。
凌妙妙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声正坐在窗前画符。
他面前摊着一叠符纸,有几张已经画完了,朱砂纹路工工整整,全是反写符的起手式。
“她又给了你一张?”


“第三张。”
慕声把笔搁下,将符纸推给她看。
这一张比前两张更复杂,纹路从起手式延伸到了中段,已经有了完整的攻击回路。
但收诀的位置仍然空着,像是故意留了一个口子。
后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枝桠响动,慕声的眼睫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这张符,如果用了一半收不住,灵力会逆行经脉。轻则损修为,重则经脉尽断。”
“她给你的时候怎么说?”


“说是最后一段太深奥,她也不懂,让我自己参。”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不过……参了两日,差不多参透了。”
“参透了?”


“嗯。”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从一摞符纸底下抽出另一张符:

“她给的第三张符里藏着一丝妖力,混在朱砂里,寻常捉妖师根本分辨不出,但我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那丝妖力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跟踪的。只要我用了这张符,对方就能知道我的位置,随时可以把剩下的妖力引爆,到时候我体内的灵力会被它引着逆行,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凌妙妙的后背一阵发凉,等慕声学得差不多了,把几张符叠在一起用的时候,就是怨女收网的时刻。
“那你怎么打算?”

慕声没回答,反而忽然问了句毫不相关的话:

“再过一个月,我就十五了。”
“我知道。”


“十五岁生辰那日,我想送她一份大礼。”
他把那张符收起来,转过头看她,窗棂透进来一缕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在小黑莲身上见过无数次的神色……
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耐心。

“她想让我画的反写符,我会画完。但不是她给我的那种画法。”
窗外又传来一声枝桠响动,慕声把手按在剑柄上,冲外面道:

“进来,冷。”
影妖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桌上抖了抖身上的霜屑。
它如今形体已经完全凝实,四阶中期,身上的灰雾变成了一种银灰色半透明的质地,四只爪子都长出了完整的指甲,唯独那张脸还糊成一团,看不清五官。

“她……有人味儿了。”
影妖说,声音比从前清晰了不少,虽然还是结巴。

“最近……越来越像……从前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