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的脑子飞快转着。
白瑾手札上没有写沧澜山封印分三层,宋伯安也没提过,柳家带回的地图上只标了一道裂口。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柳伯常欠过慕家人情。”
殷若虚说得轻描淡写。

“我师父欠过柳伯常人情的利息。算下来到你们身上,我得把这朵天青莲还出去。但封印是一层破不如一层破,窟窿不补,光补上头没用。”
妙妙下意识把影妖往领口里又塞了塞。
“那个窟窿,能修好吗。”


“能。”

“需要生死印。”
生死印……
在大凉山谷底,被殷鹤从六阶巨猿胸口剥离的那方古印。
上古封妖至宝,能镇压妖物的东西,被它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妖兽反倒与它同化了的那个生死印。
妙妙忽然明白为什么殷家的掌刑使会亲自跑一趟大凉山。
他不是冲着六阶巨猿去的,他是冲着沧澜山底下的东西去的。
“生死印就在殷鹤手里,为什么不直接拿去补封印?”


“因为生死印还有另一个用途。”
殷若虚把天青莲的玉盒推到妙妙面前。

“封印破了一个窟窿,地底下那个东西迟早会醒。补上窟窿,能再封它三百年。不补,三年之内必醒。”
观星台上安静得只剩下铜炉里的炭火在噼啪作响。
慕声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东西是什么品阶?”
殷若虚缓缓吐出两个字:

“王级。”
影妖从妙妙领口里钻出来,两只光点眼睛瞪得溜圆。它看看殷若虚,又看看妙妙,再看看桌上那只玉盒,然后结结巴巴地说:

“妙……妙妙,那个印,那个印在山谷里,发光的时候,我……我觉得身上很痛。”
殷若虚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停了片刻:

“你身上有契约印记。”

“影妖能结契约,但多半是反向契约,妖为主,人为仆。你倒过来了。”
他打量了影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确定的意味:

“它吃的妖丹不少,但涨得慢,四阶了还没化人形。”
“它资质不好。”

妙妙替它挡了一句。

“不是资质不好。”
殷若虚收回目光:

“是它的上限本来就很高。越强的妖,升阶需要的妖力越多。你们知道这只影妖的来历吗。”
石柱上残存的星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泛出微弱的银光。那些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刻痕,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殷若虚把锦囊推给慕声:

“这个你拿着,明日修补封印,生死印会有余威泄出。你不像人,那股余威对你而言会比裂口的妖气更难扛,锦囊里的东西能挡一挡。”
妙妙插嘴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


“我在城门口就闻到了。”
殷若虚把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

“你们一个两个的,身上妖气比人味儿重。”
影妖从妙妙肩上探出头,偷偷看了慕声一眼,悄咪咪地又缩了回去。
慕声把锦囊掖进怀里,站起来:

“明日几时?”

“卯时三刻,沧澜山北麓封印台。”
殷若虚收起铜炉和陶壶。

“记得把解忧木带上,柳伯常教过你们怎么用。”
妙妙站起来,却迟迟没有迈步。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只玉盒,天青莲在盒中散发着柔和的青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片刻后她抬起眼:
“你一个人就上了沧澜山巅,摘了天青莲,还知道封印底下有个窟窿,为什么殷家不多派几个人来?”

殷若虚把茶具收入袖中。

“因为派再多的人,也只是为了确认窟窿的大小。”
他将竹架收好,从岩石边缘走回来,与妙妙错身时脚步顿了一顿:

“生死印是我师叔从大凉山带回来的。封印芯是我探明的,至于天青莲为什么给你,柳伯常说慕家还有两个孩子在外面拼命,他说你身上有影妖契约,他说你身边那小子不是人。他说,这两个人不会把天青莲拿去换钱。”
慕声忽然问:

“柳伯常到底是谁?”
殷若虚背对着他们往山下走去,月白长衫的衣角在夜风里飘了一下。
他的声音远远传回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是磐石城外一个种地的药农。”
妙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低头看向石桌上留下的锦囊。
她打开锦囊。
里面是一枚玉符,符面刻着一种类似妖族的文字,和当初影妖在树叶上写的那些鬼画符很像。
影妖凑过来看了一眼,伸出前爪碰了碰玉符表面,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缩回去。
它抬起头看着妙妙,两颗光点眼睛里跳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妙妙没能立刻读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团小东西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写的什么?”

影妖没有回答,它只是把脸埋进妙妙掌心,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是在找一个最安全的角落。
妙妙抬头去看慕声,慕声已经把锦囊里的另一只玉符取出来翻覆看了几遍。

“我也有。”
他把玉符举到月光下,符文反射出淡淡的银辉,在他掌心里流转不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殷若虚是特意来送符的。”
夜风重新涌上来,头顶满天星斗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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