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山北峰的观星台,其实算不上台。
不过是一块突起的巨岩,被前人在顶端削平了三丈见方,边缘竖了几根残破的石柱。
石柱上刻满了风化得模糊不清的星图,月光从刻痕里漏过去,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妙妙爬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气息还没喘匀。
影妖从她肩头飘起来,两颗光点做的眼睛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嗖地缩回她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来了。”
岩石边缘,一个人转过身来。
殷若虚今日没穿那件墨绿劲装,换了身月白长衫,银白长发也没束,散在肩后,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面前支着一只铜炉,炉上搁着一把粗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墩,语气平淡,像在招呼两个顺路歇脚的邻人。
妙妙和慕声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石墩冰凉,山风更大,吹得人后颈发凉。
殷若虚却不急,慢条斯理地往陶壶里又投了几片茶叶,等茶汤滚了三滚,才拎起壶柄,斟了两杯推过来。

“柳伯常说你们会来。”
他放下壶,银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我本来不信。”
“为什么不信?”

妙妙端起茶杯。

“因为往年来找我要天青莲的人,都是直接开价。”
殷若虚顿了顿。

“只有你们,先去挖了解忧木。”
慕声没有碰茶杯,他看着殷若虚的眼睛。
“天青莲还在你手里。”

殷若虚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搁在石桌上。
玉盒通体青白,盒盖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一朵莲花。
花开七瓣,每一瓣都泛着淡青色的荧光,像是把一片极小的星空封存在了花瓣里。


“这就是天青莲。”


“摘下来到现在,还剩六个时辰。”
妙妙攥紧茶杯。
“你要什么条件?”

殷若虚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背对着二人望向群峰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们知不知道,沧澜山封印裂了不止一道?”
妙妙愣住。

“三道。”
殷若虚竖起三根手指。

“表面那道三尺半的裂口,是你们知道的。往下二十丈,还有一道七尺长的暗裂。再往下三十丈,已经碎了一个窟窿。”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山的轮廓:

“天青莲能封住表面那道口子,暗裂也能勉强补上。但那个窟窿,天青莲封不住。”
“那什么东西封得住?”

殷若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把一个锦囊搁在石桌上。
那布面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锦囊落桌时,妙妙怀里的影妖忽然抖了一下。
影妖的反应很轻,几乎是立刻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它的两颗光点眼贴在妙妙锁骨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传来一阵一阵极其微弱的颤栗。
慕声没有往妙妙这边看,但架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殷若虚把一个灰扑扑的锦囊搁在石桌上。
锦囊落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分量远比看上去要沉。

“殷家先祖曾封过一头上古大妖,封在沧澜山地底。”
他伸出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个圈,圈中点了一点茶沫,以茶沫为中心,向外画了三条放射状的线。

“沧澜山封印分三层。最上面那层,就是你们知道的那道裂口。中间一层,是前两天柳家的人探到的暗裂。最底下那层,是那头上古大妖的本体封印。裂口是表,暗裂是里,那窟窿……是封印本身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