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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癫狂的艺术家》

Verotten腐殖质

第三章:《癫狂的艺术家》

再次醒来,他来到了一个完全密闭的正方体空间,只有四个成年人的体积大小,仅够他趴下或是站起来挪动一点。四周只有他衣料的摩擦声,头饰的晃动声,除此之外只是一片完全的黑暗,他只能靠孤零零的手触摸冰冷的墙壁,以及那空心的空气。终于,他在自己脚下摸到了一个入口,但是那入口太过狭小了,他只有趴下不抬头才能钻进去。他强忍着不适慢慢挤了进去。他的后背死死抵在潮湿的红砖墙上,霉斑的触感透过盔甲在皮肤上蔓延。黑暗浓稠得像是有了实体,从鼻腔灌入喉咙,在气管里凝结成冰冷的絮状物。他想要抬手确认出口的位置,手肘却撞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那面墙在呼吸,带着腐烂海藻的腥气,黏腻的呼吸孔喷出细密的水珠。不,那不是水珠——那是深邃而带着血丝的眼珠,眼白被蚂蚁吃掉,它们爬在眼膜之上。他畏惧地伸回了手,加速向前爬去。身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回荡在阴暗的隧道里,老鼠的吱吱声,从远处传来,一只挂着肉块的手骨从旁边偷窥希克瑞斯的脚,而后抓住了他的脚踝,希克瑞斯震颤麻痹了一下,然后给了后面的死尸一脚,将他的头踩爆,脑浆溅到了他的裤腿上,随后加速远离了它,他煎熬地破开白骨堆,青苔丛,老鼠窝。他终于爬了出来,他看到了那里一处灯光照射下来。

“欢迎——希克瑞斯!”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曾经未见过面。”

“你是我,我是你。”

当他真正看清那聚光灯里朦胧,被灰尘掩盖的身影时,他睁大了眼睛,他是另一个自己——艺术家。“称我为Theodor(西奥多)即可,朋友!”希克瑞斯仔细端详着这位身穿华丽黑毛领礼服,头戴华丽镶钻头盔的人,他如此的放荡不羁,宛若西奥多自己谱写的无韵律音符,在他的头顶跳着优美而轻盈的宫廷舞。希克瑞斯想靠近他,但是这片阀限空间发生了变化,他们癫狂地生长着扭曲的人脸,张开装着人脸的嘴,他们吐出了黑泥,整片空间被淹没了。

当希克回过神时,他坐到了一架钢琴上,身旁是西奥多。那是一个位于高天之上的有限圆形平台,不过几十平方米大,他们坐的钢琴历史悠久,琴体有些许磨损,松香与潮湿木头的气味,节拍器滴答声与呼吸声共振,琴凳上留有西奥多的名字刻痕。西欧多端详地挺坐在琴凳上,他轻轻抚摸琴盖,将它翻开,顺滑地抚过琴键,让音乐在天空里跳舞,翻起自己的红褶裙与绿领结,跟随自己的舞伴一同享受良夜。希克瑞斯看向了边缘,底下是一片深渊,腐臭味从下面传来,夹带着一丝精液的颜色,宫颈的血风,那里是荟陰的至深处,一点马尔福林的浸泡,那里埋葬着哲学家的毒参汁液。突然,石楠花开始摇摆自己恶臭的身躯,薰衣草的香味勉强与它抗衡,头颅传来剧烈的震动,仿若有人用锥子在颅骨上敲了一个洞,里面颤抖害怕的大脑释放出恶魔,又像柳叶刀割开脉搏放血的不自发性神经震颤。

这个平台在晃动,像狂风暴雨汪洋上摇摆的游轮,不过不会沉入海底。希克瑞斯被一股神秘力量拉上了琴凳,与西奥多在这艘小船上游行。“不对——西奥多,快把琴轮固定住,不然我们都会滑下去摔死的!”“这正合我意啊,医生……我美丽而破碎的医生,这不就是你憧憬的——癫狂吗?”西奥多不顾希克瑞斯,开始弹起了爵士乐,在音符的颤动与癫痫下,平台开始无规律倾斜,两人坐在钢琴上随之滑动。西奥多快节奏的弹奏,让希克回忆起了些许往事。他弹奏切分音,让希克的思维回到了他的表演秀那一天。

红幕下,是身穿华丽礼服的希克瑞斯,他正在仔细地擦拭琴室,按下琴键进行调音,外面则坐满了莅临筵席的贵客。他们优雅的谈吐,细细品尝淋上酱汁的牛排,喝着庄园里新酿的上等葡萄酒,他静待演出开始。当主持人上台致辞完毕时,他激动地说出了演出者的名单,小号手……小提琴,而后他托起了右手,徐徐移动身步,带着充沛的情感和利索的右手,揭开了帷幕。让我们欢迎——维特尔斯巴赫家族里最为杰出的钢琴家!希克里乌斯·冯·维特尔斯巴赫!“您的马蹄踏碎北境寒霜而来,壁炉与蜜酒早已为勇士温热。欢迎光临,尊贵的客人!愿您的到来为今晚增添光彩。”“下面……请欣赏我们为诸位带来的——Deutsche Tanz!(阿勒芒德舞曲)”身旁的指挥官偷偷跑过来跟希克瑞斯谈话,“希克,普通的舞曲就好了……好吗?”

“好的。”

当他们开始演奏乐曲时,骑士、贵族纷纷站起身来,互相找着舞伴,他们的舞步随着乐曲跳动在杉木地板上,优雅、灵动,盘旋飞舞。希克瑞斯弹着钢琴,突然他的手指开始快速跃动,往昔的舞曲变得迅疾而无节奏,客人们听到了改变的音乐,纷纷狂欢起来,他们跳着无拘无束的舞步,肆意欢笑,肆意扭动。他们边跳边转动身子,跟随希克瑞斯的狂欢黑白键,他的手指在飞速的演奏中不见踪影。只有指挥官在一旁默默抑郁:希克瑞斯!狂欢的宴会过后,他们彼此赠送礼物,暗藏心机和手段,逐渐散场。

再一次,他的父亲利奥波德上到混乱的红毯舞台上责骂他。“希克瑞斯!你就不能谈点正常的舞曲吗!”他愤怒却很庄严地拉住希克瑞斯即将逃跑的手,“不,父亲,那太无聊了,我相信他们不会喜欢那种,像演说家念着自己的稿子,不带任何感情的舞曲。”他的父亲握紧了希克瑞斯的手,“不!我们要的是优雅!要的是秩序!不是你那像路边疯癫乞丐一样的噪音!”希克瑞斯扯开了父亲的手,“那只不过是你们封闭而权力至上的工具罢了!”“啪。”一道巴掌痕深深地烙印在希克瑞斯的脸上,他感到诧异,也感到悲哀。父亲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转而露出了一丝惊异,就好像在说:我到底干了什么……希克瑞斯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路过父亲的肩臂,不再与父亲交谈,回到了自己的铁监狱。他回到了现实,此刻西奥多开着钢琴驶向深渊的边缘。

他急忙告诉西奥多,可西奥多只是默默看着天边,那无穷无尽的天边。快要掉下去的时候,西奥多十指下坠,砸出重音,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往回推。西奥多戏谑地看着希克瑞斯:“你被吓尿了吗,医生!?哈哈哈,真有趣。”“喂!别开这种致命的玩笑。”他的颞肌收紧,给了西奥多一拳,西奥多癫狂地笑岔气了。他继续弹奏,用琴弦的律动,踏板的弱音推动琴继续前进,小臂砸键,一遍又一遍奏鸣曲与赋格被近乎驶向地狱的摆渡人演奏,巴洛克的极速断触让他感受到了高潮的快感,但是他的指甲盖逐渐被琴键掀翻,血腥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赤红的音程,那延迟踏板配合着他,演奏撒旦的不协和死亡镇魂曲,那如拱桥的快触键宛若冰雹敲打着教堂的彩窗,像金属彼此竞争屠杀。那属七和弦紧绷着琴弦,勒死西奥多的手指,在复调的节奏中,钢琴在平台上趋近超限的边缘,癫狂化,艺术化。

霎时,一股喷射的血液溅射到希克瑞斯,他不安的转头,发现西奥多的整只手臂被高强度紧绷的琴弦,崩裂而后斩断,大股如喷薄的雕花喷泉的血液,流淌在琴身上,他们腐蚀了琴键,腐烂了西奥多的脸。“西奥多,快停下!你会死的!”而西奥多继续用右手弹奏着血腥的音符,“啊哈哈哈,别怕,医生——这只是演出的一部分,尽情享受吧!!”

西奥多逐渐崩毁的肢体,逐渐溃烂的钢琴,随着那地狱的魔音,仿若在用工具,为绑在血迹斑斑的木桌上的人彘,进行以医学为名的截肢,窗外正逢月食。另一根琴弦也断裂开来,斩断了西奥多最后一只手臂。他倒在了琴键上,那竖立的琴盖,投下恶魔的影子,随重力急剧落下,仿若千吨的钢铁,残忍斩下了西奥多腐烂的头颅,头颅上流着癫笑的眼珠,被滑行的钢琴捏碎,爆炸开来。

琴身失去了控制,希克瑞斯与钢琴一同滑向前方的光明,下面黑暗的深渊。他开始急剧坠落,阀限空间开始改变,四周变成了伸出千万只血腥手臂的墙壁,那些肉块在蠕动,吃掉了钢琴,猩红的血管紧紧缠绕它,将钢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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