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罪人忏悔录》
他坠落到了一处祭坛,身前是数不清的阶梯,上面装满了畸形的,肆意生长的,骨肉相连的尸堆,苍蝇在上面飞舞,乌鸦啃食他们发黑发臭的肉,蛆在他们的睾丸和子宫里面产下黄色的卵。前方血月高升,黑色的内胆像瞳孔一样,默默监视希克瑞斯,那目光仿佛能将希克瑞斯压成肉泥。他拿着剑,缓缓走上了台阶,他们似乎无限延伸,不知通向何处,他燃烧着骨头的火盆,吊死在石台阶旁***************************************************他强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这条道路就像肠子一样,堆积着粪便的恶臭味,没有消化完的蔬菜和肉屍。不知走了多久,不知喂了多少次砒霜,不知研磨了多少具木乃伊,不知在占星图下肢解了多少次……他终于来到了那处祭坛,那里有一个人正等待着他……
“欢迎,我的罪人……希克瑞斯。”
“难道你也是……”
“鄙人只是背负诸多罪孽的,另一个你——Pan(潘)。”
潘展开了血腥的一角,那里骸骨丛生,火光燎天。骑士们处刑着敌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一位不起眼的骑士,洞悉了过去。希克瑞斯,见证我的,也是你的,罪恶吧。
希克瑞斯回到了阴暗的地牢,他透过牢笼看到了一位贵族正用,带着倒刺,涂抹盐水的藤条鞭子,抽打一位沾满粪便,伤痕累累的奴隶。而那位贵族人士,正是他专制的父亲——利奥波德。他的母亲玛利亚推开牢门,他终于忍不下去,他抓住利奥波德挥下鞭子的手。脚下的奴隶裸着身子,转头看向了希克瑞斯。
“Aohetsezer?!(奥赫泽兹?!)”
而他无法冲出潘构造的幻觉体,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敲打着虚无的透明玻璃。
“够了!利奥波德,放过他吧!”
“不……玛利亚,弱者只是我们的玩物,是我们统治的工具!”
“不……他们不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怎么办?特别是希克瑞斯,他的好奇心足以冲出天际。”
“希克瑞斯……不,他不会管的。他只会捣鼓他的文学与艺术。但是,如果他真的看了的话……”
“是啊,你就放过他吧!他可是被拐来的贵族长者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监禁他,直到他死去……这桩丑事不能被外人知道。”
他们款款离开了地牢,留下带着囚犯头盔的奥赫泽兹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口,清洗自己的身体。那碗恶臭的残羹剩饭已被他吃干抹净,他实在饿得不行,肚子直打咕噜。突然,又有人推门进来了,是年轻的希克瑞斯,他带着医疗箱和丰盛的饭菜,偷偷躲开所有人进来的。
“奥赫泽兹,快吃吧……我来帮你消毒伤口。如果他们不管不顾的话,你迟早有一天会死掉的,我很抱歉。”
“谢谢你,年轻的医生……但如果您的行径被他们发现的话,你会有什么麻烦吗?”
“不会的,他不敢拿我怎么样,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会背负这份罪孽的,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罪孽。”
“不……您不必为您的家族赎罪,您是无辜的啊。”“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不相信那些迂腐的政治家,独裁者会有什么实质性挽救措施。所以,我在这里。”
“谢谢您,但我没有什么能回报您的……”“不必,奥赫泽兹。不过,你可以尝试靠近我。”
奥赫泽兹靠近了希克瑞斯,希克瑞斯满怀爱意地抱住了他,奥赫泽兹欣然接受了。希克瑞斯亲吻了他的伤口,轻吻了他的头盔。
“我相信您可以活下来的,带着我的祝福,奥赫泽兹。”
潘粉碎了这片梦境,希克瑞斯被迫退了出来。潘割下了自己的皮肤,用鲜血献祭自我,痛苦的泪水被挤出,在腐烂的头盔里滴落,“希克瑞斯,杀了我。”希克瑞斯颤抖着,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我杀不了自己,潘。”潘则拿出了剑,朝希克走去,他的眼神里充斥着苦恨的葡萄藤,“杀了我。”他平静地阐述请求,而后冲向希克瑞斯。
希克瑞斯拿出了剑抵挡他的攻击,强大的力道让希克瑞斯后撤了几步。希克瑞斯用铁拳的力量粉碎地面,粉碎潘的重心。但潘闪现到暗影之中,遁藏在某处准备袭击希克,几秒钟过去了希克瑞斯紧张地盯着地面,不敢眨眼。潘突然闪现出来,直刺希克瑞斯后背,希克瑞斯挥剑弹反,却被对方砍掉了手臂,鲜血沾染流淌在披风上,他忍住痛苦的嚎叫,开始用左手持剑,接下来他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血液像红花瓣一样肆意挥洒,互不相让,不相上下,不知过了多久,血月回还,尸体一遍又一遍糜烂分解。直到希克瑞斯再也无力支撑下去时,伤痕累累,肢体即将掉落,双膝跪地,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垂下沉重的头颅,腹诽:“终于结束了……”。他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但是对方一动不动,静静伫立着,看着断手的希克瑞斯,随后,他徐徐走向希克瑞斯。时间的刻度仿佛被拉得很长,一秒钟都如同几千年的兴盛与沉落,连历史也无法容纳它的长度。
他赶在希克瑞斯死去之前到达,无声的呼吸,濒死的幻觉,圣约翰草在希克瑞斯,用黄色小三叶肆虐。潘将剑柄放在希克瑞斯的左手中,而后他抬起希克瑞斯的头盔,给了他最后一吻,鲜红的玫瑰花在嘴角欢乐地生长,而后他用希克瑞斯左手的剑刺入自己的眼睛,长剑刺穿了他的头颅,血液顺着剑锋流在希克瑞斯恶臭的黑牛皮革手套上。
“如此一来……我们就寻得了——救赎。”
希克瑞斯松开了他,被黑血染指的玫瑰簇拥那凄美的罪人潘。希克瑞斯拖着沉重的身躯,朝前方的出口走去,一路上矢车菊顶着蓝紫色的花瓣,从中间管状的绒球里,吟唱救赎的宗教曲,他们蔓延着,逐渐打开了血色褶皱肉壁紧缩的大门,希克瑞斯拖着血痕和剑划擦石面留下的尖锐摩擦声,走进那虚无的空白中,他的身体消融而后沦为灰烬。
现实里,希克瑞斯抱着自己心爱的文学集,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暂停了虚弱的呼吸。一片葳蕤的树林,三只夜莺缓缓飞过,带着未谱写的乐曲,未尽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