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枯藤的脉搏》
“腐殖质……我这是变成泥巴了吗?我想不起来了,或许我得好好回忆一下。”他坐在了污泥之中,他的体温被空气恶毒地盗走,他拿出了笔记本,看着上面血迹斑斑的记录,上面的刀片文字狠狠扎入他的眼睛,他终于通晓了。“对,我也许是死了——该死!怎么会这样?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必须回去!”他突然愣住了,腐烂的尸骸堆替他感到尴尬——他无法再回到天空那片蓝鲸遨游的湛蓝海面上。“唔……不行,上不去,我得想想办法。”“这里应该是我的思维空间,不,这不合逻辑,我的意识不应该如此清醒。”他对自己是否是真的死了感到困惑,他怀疑自己在做梦,跟上次在梦中遇见了另外两个“自己”一样,或是看到了巨大的黄金将它压成肉泥。他采用了一个极端的方式,他熟练地从小皮革包拿出了手术刀。他颤抖的手与心室呈同一水平线,不,他一定是吃了毛地黄,让他看到了幻觉,而后疯掉了。不,他一定是喝了颠茄汁,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后编造了谎言。不……都不是。
“呼……别紧张,希克瑞斯,这只是一次——理性的思辨。”
他猛然将刀尖捅入颤动的心脏,心脏在高血压中,于他的胸腔里爆炸,黑血从中爆裂而出,炸穿了胸腔,肋骨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寒颤。血液染指了周围游动鬼鳗、芦苇肆意生长,肆意挥动花穗的泥潭。逐渐像墨水一样漫延到四周,爆炸声惊扰了正在午睡的蝙蝠,它们四散而逃。珊瑚根的翡翠色贪婪地吸收他的黑毒血,红黄肉。水蛭爬上的的脚跟,大口吸吮他苦涩的蜜汁,它们的肚皮撑得饱饱的,半透明的囊肿中隐约能见到血液在肆意地腐蚀内脏,直到它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超量的血水撑爆了它们的肚皮,它们爆裂,飞溅,粉碎了希克瑞斯的胫骨,炸药绑在腿上,而后炸裂骨肉,蒸发血液,形成了浓厚的,似毒气的血雾。它们散入泥浆,那些骸骨与死物纷纷献出自己红的血,紫的浆,绿的汁,彼此吞食,彼此消化,他们逐渐聚拢,在血腥而腐烂的乳汁中紧紧融合成三颗一米长菖蒲高度的,一辆中等马车宽度的黑色不可名状之物,它们彼此谗言,嘲笑着彼此的丑陋不堪,在形如肌肤的表面留下胎动的震颤,留下红色血管跳动,破皮而出的黄色脓肿,每一颗都是畸形而长着恐怖人脸的心脏。“不,这不是真的……我很清楚,我没疯……大抵?”希克瑞斯拿出了羊皮卷,既然一切都是虚构的,那么他自己亦能虚构。“出来吧……我的剑。”他从书中抽出了一把散发夜明珠耀光的长剑,将他握在手心,挥出去,斩断了片刻的空气,摆好了一副应战的罗马角斗士姿态,屈膝蓄力,置剑于胯,那无主的意识散发出黑曜石的魔力,用精神凝聚的磨刀石给剑磨利。
黑泥将身上扭曲的蛆虫们凝聚而成恶心的拳头,重重朝希克瑞斯砸去,希克瑞斯用娴熟的滑步躲避闪开,不过黑泥不知疲倦地凝聚弥漫尸臭,用那畸形的巨手,像要捏碎希克瑞斯,**************************************但希克瑞斯撑不了太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虚无化,他的手快要拿不到那实体的剑柄了,腹诽:“该死……不,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低鸣,与他爆裂后而扁下来的心脏共鸣,他的血液伸到了地面之下,“它正在用血液与我建立联系……莫非我的血液有什么特别之处。必然的联系,血脉的诅咒——!我明白了!”他的阀限空间开始转变,来到了一处装饰着华丽雕花和水晶吊灯的走廊,昏黄色的灯光照不亮那黑暗的深处。希克瑞斯感到惊异,这里是他自己的家,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却又是如此的怪异。两侧紧闭的枫木门,延伸至无尽的回廊,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了一扇半掩的门,从中投下血翳色的光,令希克瑞斯感到一丝不安。
他从门缝里窥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他的父亲被均匀分尸,那些异教徒用父亲的血液画下晦涩而亵渎的法阵,他们将头颅放在中央,将其他渗血的零件放在其他六个角落,伴随他们念念有词的献祭,火光在窗户外摇曳生姿,母亲的子宫被破开,他们将其中未成形的胎儿也残忍解剖吞食。希克瑞斯看到了这一幕,默默地关上了房门,独自背靠着门,双手搭在立起的双膝上,盯着扭曲的天花板。“不,你明知我已经死了,却还要鞭尸吗……但我不愿同情他们,因为——维特尔斯巴赫的暴君血脉,终将自食其果!”他愤怒地跳起,灰白的眼中撕裂出怒不可遏的鹰隼,用仅此一次的铁拳捶飞了房门,他将所有异教徒锤杀,他们的血腥仪式和惨叫声,希克瑞斯不感兴趣,他只想把他们都杀掉,不留痛苦,不留遗憾,坚硬的铁拳砸在躯干上***************************************,他们却摆出一副高潮的模样,仿佛被他们至爱的主温柔地杖杀,它们得到了被恶鬼包裹肉体的满足感。令希克瑞斯感到恶心。
他走到了父亲的身旁,将他残缺的躯体拼凑完整,将他弟弟未消化完全的,于他人胃中食糜的尸躯,以手术刀刨开所有异教徒的胃部,从而获得。他用针线缝合了父亲的枝干断裂处,将损坏的内脏一一修复。他把它最疼爱,也最惋惜的弟弟塞回母亲的子宫,随后为她缝合腹部。请画师为他们一家作画是他们的传统,而他们不必掏钱,因为父母有一位饱受欺辱和歧视的画家——希克瑞斯·维特尔斯巴赫。他把父母摆在了合适的位置,自己则找了一个最为中间的位置,平时他们作画,自己只能排到最边缘的位置,他甚至忘记把自己画上去了——不如说,画布挤不下他。他坐在旁边时,听到了两旁风的窃窃私语。
父亲:“你整天画这些画,弹钢琴有什么用!不如学学你的兄弟姐妹,掌握一些实权!再这样下去……你就不是我们家族的一员了。”
母亲:“别这么说他,利奥波德!他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理想!”
希克瑞斯:“父亲!我不喜欢那些政治的毒瘤,也不喜欢掌握什么皇位!我就喜欢搞文艺,搞艺术!”
父亲:“你们——!”
父亲:“既然这样……玛利亚,你就跟你的窝囊儿子一起自取灭亡吧。”
希克瑞斯:“父亲?!等等!”
然而故事总是如此意外,却又合乎情理。你说是吧,父亲……笑一个吧,我见你几年没有笑过一次了。母亲……你是个圣人,但你活在了一个恶心的世界,被恶魔所连累。好了,我快画完了,好好欣赏一下吧,这就是艺术。画中,父亲如此端庄,富有领导者的气息;母亲则像年轻的恬静少女一样,温柔地贴近希克瑞斯。希克瑞斯则穿着贵族黑色制服军装,略显轻松地握着腰间的剑柄,看向了画师。现实里,不过三具不会说话的,苍蝇嗡嗡的骷髅。他将画收入包中,用铁拳狠狠粉碎了记忆的阀限空间,父母和异教徒腐烂的尸体开始沦为齑粉,空间破碎坍塌,而后回到了那黑泥巨物旁。
希克瑞斯:“ Xikrius Friedrich Ludwig Maximilian von Wittelsbach, Herzog von Bayern, Graf von Pfalz und Kurfürst des Heiligen Römischen Reiches.(希克里乌斯·弗里德里希·路德维希·马克西米利安·冯·维特尔斯巴赫,巴伐利亚公爵,普法尔茨伯爵兼神圣罗马帝国选帝侯。)”
希克瑞斯:“Um Kampf beitreten!(参上!)”
希克瑞斯换上了黑红的披风,戴上了血腥的荆棘王冠,他的盔甲变成了暗黑色,从缝隙中流出放在沼泽里发酵的脓液,他的拳套上长满了螺旋烂血的尖刺,被打一下绝对必死无疑。他成为了一名合法的暴君,盔甲弥漫着死亡的气味,似乎能把太阳浸染成漆黑之色。
[希克瑞斯——最后一位暴君]
他重重捶打怪物的死躯,金发藓的水晶绒毯被怪物压烂,泥炭藓的水分被怪物榨干。希克瑞斯对准怪物的心脏,命令血液为自己服务,他们汇集成吸血鬼的血之尖刺,捅入怪物的胸部,他甩动下肢,扫荡四周的捕鱼的水獭,筑巢的麝鼠。希克瑞斯躲闪不及被它击飞,他在空中稳住重心,号令血液制造血雾,他遁隐其中。霎时,他瞬移到怪物身后,迅猛出拳,怪物察觉到了,连忙用泥浆形成坚硬的钢板,抵挡希克瑞斯。希克瑞斯的拳头摩擦出迸射的黄色火星,它们在高温中融化了钢板,他贯穿了怪物,近乎超越了风的速度,他紧紧握住那长满眼睛的肋骨,捏爆了怪物和他一样的心脏。黑色的太阳引爆了癫狂吼叫的怪物,他们在泥水里爆炸,沼泽被激荡起几十米高的泥浪,将疲惫的希克瑞斯吞没,他被那些水蛇紧紧缠绕,将希克瑞斯往下坠猛拽,他看不见任何光,只是黑暗的泥巴,堵住了他的鼻子和喉咙。他就像一只被掐死的夜莺,美丽的嗓音堵在了尸体的咽喉之中,待谋杀者凶手松开双手,那堵在里面爆发而出的歌声,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在暝暝无光泥渊之中,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希……醒……”,他已经感受不到了,他闭上了眼睛。突然,四周没有了声音,那些沙沙的泥巴声,蛇的嘶嘶声找不到踪迹了,仿佛它们就像野外的田鸡一样,飞溜到了金黄的麦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