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石昊一听就不乐意了，脸色一变，立刻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分：“什么叫我现在这个状态？我好得很！”

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大猫：“睡没睡好跟那能一样吗？你这是说我——”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嘴，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他再怎么脸皮厚，那话也不好意思当着莫尽欢的面说出来。

石毅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莫尽欢也放下调羹，抬眸看了石昊一眼。

“阿昊，”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回去歇一会儿吧。晚上还要……总不能真的不睡了。”

这话说得轻柔，却比石毅的直白更让石昊无法反驳。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不困”，但对上莫尽欢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起身。

石毅看着他那副郁闷憋屈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的事。

他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传音给石昊。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停顿，语速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阿欢现在已经从青鸾仙体蜕变成凤凰神体……她……她现在有些不一样。”

石昊正郁闷地戳着碗里的粥，闻言手一顿，筷子差点戳穿碗底。

他猛地抬头，看向石毅。

石毅面色如常，重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方才那句传音里那一丝不自然的停顿只是石昊的错觉。

但石昊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莫尽欢。

她还在低头喝粥，面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传音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期待：“真的吗？你是说——”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确认什么重大机密，“体力？”

石毅看着他眼中那两簇熊熊燃烧的火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仿佛在给自己争取平复心情的时间。

片刻后，他放下碗，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石昊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几乎要冒出光来。

那点困意、那点郁闷、那点憋屈，在这一刻全都被这记点头烧得一干二净。

他兴奋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传音的声音都在发抖：

“好！那我回去休息了！我现在就回去！我这就去好好睡一觉！”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莫尽欢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副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得有些狰狞的表情，眉头微蹙：“怎么了？”

石昊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飞快地收敛了一下表情，但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只好别过脸去，用一种故作平静的语气说：

“没什么，我想了想，确实该回去歇一会儿。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莫尽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石昊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心虚地回过头。

莫尽欢正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她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们刚才在传音？”她问，声音平静，却让两个男人同时僵了一下。

“没有。”

“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莫尽欢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石昊别着脸，耳根微红，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石毅面色如常，但端着粥碗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青筋若隐若现。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们打的什么哑谜？说出来，我听听。”

亭中安静了一瞬。

石昊飞快地看了石毅一眼。

石毅也正看着他，重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又是异口同声，默契得令人发指。

莫尽欢看着他们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放下调羹，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说：

“阿昊，你不是要回去休息吗？怎么还不走？”

石昊如蒙大赦，转身就走，那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我走了！”

他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竹径尽头，只留下风中一句余音袅袅的尾音。

亭中重归安静。

莫尽欢看着他那副逃命似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收回目光，落在石毅脸上。

石毅正面色平静地喝着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石毅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碗，看着她，重瞳中漾开一丝笑意：“真想知道？”

莫尽欢点点头。

石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倾身过来，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个字。

莫尽欢的耳根，在这一刻，彻底红透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他说的，就是这个？”

石毅点点头，紫色的重瞳中那点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莫尽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可能高估了这两个人的下限。

一个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一个是看着稳重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他回去休息了。”石毅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邀功的笑意，“我也算帮了忙。”

莫尽欢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她忍住了，只是淡淡道：“嗯，你帮了大忙，真是谢谢你了。”

石毅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唇角弯了弯，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粥碗，继续喝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莫尽欢看着他，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远处，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仿佛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