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了仓库,阿九推开合页生锈的门,门上的洞被一张海报遮挡着,堪堪遮住外头的视线。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上下床,颇为破旧,床旁摆着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脚歪斜,一看就极其不稳。
武鸣盛夏闷热,屋内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落地扇,环境可以说差到令人发指。
夏之光一阵无语。
“这也叫能住人的地方?这破门!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阿九无奈安抚道:“老板,将就一晚上吧!咱们现在这情况,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不错了。”
夏之光便不再说话,他深知眼下处境窘迫,一路变故不断,根本没得挑。
折腾了一整天,身心俱疲,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与其无谓抱怨,不如暂且凑合一晚,再多情绪,眼下也只能压在心底。
接着他们准备泡面,夏之光正襟危坐:“准备好了吗?”
阿九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
“三!”
窗外的蝉鸣突然静了。
“二!”
隔壁传来电视天气预报声:“武鸣…天气晴…33度到3……”
“一!”
夏之光刚要吃,被阿九拦住:“面条泡久一点,会更加筋道。”
“我管他筋不劲道呢!我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二人便狼吞虎咽起来,夏之光被烫的直吸气,却停不下咀嚼,阿九发出畅快的“哈——”,一碗泡面抚平满身疲惫。
夏之光心满意足,一屁股躺到床上,却忘了床有多硬。
“我……我的腰啊……哼哼哼……”他瘫在硌人的床上,后腰钝痛不止,“这是床吗?这是砖头吧!”
“总比睡机场长椅强。”阿九坐在桌旁,头也不抬,“这里床垫是上世纪产物。”
“现在说风凉话?要不是你把行李包丢出租车上了,我们能沦落至此吗!”他说着突然倒抽冷气,捂着后腰趴在床上,哀嚎道,“这破床绝对掺了混凝土!也太硬了!阿九过来给我揉揉,我在飞机上就快要断了!"
阿九翻个白眼,面无表情地坐到他旁边,刚伸手按摩两下就听见他夸张的呻吟。
“往左!不对再往上!哎哟!轻点!你这手是液压钳吗!”夏之光哀嚎道。
门外路过的老板娘听到声响,露出欣然的姨母笑,年轻就是体力好啊!
“我真的想不通啊!”夏之光突然扭头,“你说黄俊捷回武鸣是做什么的?”
闻言,阿九手上骤然加重力道。
夏之光猛地坐起:“还有那个电线杆子!他居然也是武鸣的!”
阿九疑惑道:“所以呢?”
“他们俩说不定早就认识。”
“老板……这世界很小,同乡多见,黄先生也不一定熟识所有人啊!”
“你懂什么?”
“那……你跟这个黄先生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跟他……”夏之光瞪他一眼,“我有必要什么都跟你说吗?”
阿九再次对他翻个白眼:“那我睡觉了。”说完就爬上了上铺,他望着天花板,心绪沉静。
他从不了解黄俊捷,这人太过神秘,所有资料一片空白,任凭他多方查询,始终查不出半点底细。
他只知道自家老板和他曾相恋三年,最后无声分手,无人知晓缘由。
他始终看不懂夏之光。
嘴上句句疏离,处处讥讽,一副早已看淡的模样,行事却截然相反,老板向来脑回路异于常人,永远口是心非。
旁人置身事外,唯有他自己,困在过往里走不出来。
而下铺的夏之光同样心情复杂,之前总故作言语带刺,对黄俊捷冷嘲热讽。
他耿耿于怀黄俊捷当年的不告而别,没有缘由、没有道别,成了心底一道过不去的坎。
他一遍遍说服自己不必在意,刻意装作早已释怀。
可他偏偏放不下,也不甘心。
嘴上满是怨怼,行动却最诚实,甚至追到武鸣。
明明是对方先行退场,困住自我、辗转难安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一路狼狈奔波,不过是心底那份执念未散。
他素来嘴硬要强,更不会让人知晓,他奔赴至此,只为讨要一个迟到多年的答案。
他忽然没来由地低声傻笑,阿九无奈望着天花板,第10086次思考辞职报告该如何写。
夏之光兀自嘿嘿傻笑,上铺突然砸下来一只鞋,直接命中他后背。
“你干嘛呢?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阿九懒得搭理他。
“你鞋脱哪了?都砸到我了知道吗?”
见无人回应,他捡起鞋扔向上铺,阿九深吸一口气,坐起把鞋子直直丢下去,随即躺下。
夏之光踢了几脚床板:“你是不是要……要造反啊你!”
依旧无人应答。
他小声絮叨,又噗嗤笑出声:“绝对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