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老板娘梳着低马尾,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市井泼辣。
不等对方开口,夏之光张口就来:“只要你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再让我给管家打一个电话,管家马上就把钱汇到你卡里,真的。”
老板娘闻言一顿,将他打量一遍,操着一口独特的武鸣方言嗤笑:“管家?!!”
“是啊!”
“你这种要账号的办法,我们这个镇子啊!去年就没人信了。”她打量着两人,冷笑一声,“诈骗水平这么差,难怪穿的一身穷酸相,真是的。”
“什么?”夏之光有些错愕,几乎以为听错,抬手指着自己,直接被气笑,“我穷酸?哈哈哈哈……来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我长成这个样子,天生一副富贵相,怎么就穷酸了?你怎么看的?”
他甚至原地转了几圈,恨不得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现,让老板娘好好看清楚。
阿九早已习惯老板的自恋,站在一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老板娘依旧不耐烦,现在的骗子花样早就过时了,年纪轻轻不踏实做事,专想着投机取巧糊弄人。
“反正你们两个啊!要住店就得要交钱,这……臭烘烘的站在这个地方,说相声呢!”她挥了挥苍蝇拍,神色愈发不耐,“还给我招了那么多苍蝇!滚滚滚……”
夏之光哪受得了这个?他从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不起、这么轰过。
此番来武鸣查高书毅,一路倒霉到底,手机、行李、钱包全丢了,已经够狼狈了,偏偏最落魄的时候,还在公交车上碰到了黄俊捷。
一桩桩烦心事堆在心里,现在住个店,还要被陌生人冷嘲热讽、百般嫌弃。
拜托!他可是夏之光啊!是澜久集团的夏二少,何时落到这般境地。
他拽住阿九就要转身离开,面色铁青:“就这个破店,我还不稀的住呢!”
阿九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
他心里十分清楚,两人如今身无余财,流落陌生小镇,能有一处落脚地已是不易,根本没有任性的余地。
“老板……”
“干嘛啊!”
阿九侧头低声劝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没钱啊!”
夏之光心气难平,满心不服:“你听没听到,她刚才怎么和我说话的?我们是顾客,顾客是上帝,god,you know?”
老板娘唇角一撇,露出漠然又嘲讽的笑意,依旧自顾嗑着瓜子,只当孩童戏言。
夏之光态度坚决,执意要走。
“等一下!”阿九叫住他。
“又干嘛?”
“明白!我来处理。”
阿九深吸一口气,无奈走到柜台前,换上谄媚的表情,讨好道:“老板娘啊~”
“干嘛啊!”老板娘头也未抬。
阿九递上一百块现金,赔笑笑:“给我们开两间房呗!”
“一百块钱,想要两间房。”老板娘接过钱,直接笑出声,“我看你们啊!不是god,是傻的!”
“可您招牌上,不是写着50块钱一晚吗?”
这话让老板娘骤然语塞,片刻才牵强辩解:“我……我这个是指那种多人住的那种,单个的床位。”
阿九耐着性子追问:“就没有一百块钱的标间吗?”
老板娘抬眼打量二人,随意道:“我后边有一个仓库空着呢!这……你俩可以一百块钱先去住着,算我照顾你们,怎么样?”
阿九扯出一抹苦笑:“没问题。”
“行!成交!住去!”
夏之光虽满脸抵触与不悦,却清楚当下处境,只能把不甘全压下去,闭了嘴。
他心里又臊又烦,实在不想让黄俊捷看见自己这么落魄丢人的样子,可偏偏又舍不得断了牵扯。
武鸣就这么大,说不定随便转转就能撞上,他甚至已经盘算好,明天让阿九去查高书毅,自己则找借口出去晃悠,专门去偶遇黄俊捷。
老板娘收好现金,随手甩出一串钥匙:“仓库钥匙!住住住!”
阿九接过钥匙,偏偏二人肚子叫了起来。
他悻悻然问道:“老板娘,管晚饭吗?”
老板娘嗤之以鼻:“一百块钱,俩人住,我还给你包晚饭,我再给你俩配俩媳妇儿呗!”
阿九按捺住窘迫,继续问:“那泡面总该有吧?”
“有,十块钱一桶。”
“多少?多少?多少?多少?”夏之光冲上前,瞠目结舌,“十块钱一桶?!我上大学的时候才卖四块钱一桶,你这是黑店吧?”
“嫌贵你可以不买啊你!”
为了果腹,别无选择,阿九将二十元现金拍在柜台上,干脆道:“给我们两桶泡面!”
夏之光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火腿肠。”
老板娘耳力极尖,听得一清二楚,高声接话:“火腿肠有!五块钱。”
“再来两根火腿肠!”
十元现金随之递出。
这三十块,已是两人身上最后的积蓄,前路未知,囊中羞涩,纵使物价离谱,也只能勉强将就。
“红烧牛肉面可以吧?”
“随便吧!”
落魄至此,管他什么味道的方便面呢?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阿九小心翼翼问:“老板娘,开水该不会也要钱吧?”
倘若连开水都收费,他们今夜便真的走投无路了。
老板娘摆手:“不用不用,开水管够!免费拿去!”
闻言,阿九心底的紧绷终于松了些许。
老板娘捏着纸币对着灯光查验水印,漫不经心随口调侃:“小年轻私奔也不挑个好地界。”
“老板娘,您说笑呢!”
阿九懒得辩解,拽着情绪郁结的夏之光,转身往仓库走去。
夏之光抬脚踢开地上散落的烟蒂,一路低声絮叨,满是不耐:“这什么破地方……”
他一路碎碎抱怨,阿九也懒得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