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夜,安静得过分温柔。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般配和睦的夫妻。荣威身居高位,性情冷戾杀伐,对外从无半分温情,但对妻子杨婷百般纵容、极尽宠溺。他给她最好的一切,安稳、富足、体面,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无人敢欺。
所有人都以为,杨婷是全心全意依附他、爱慕他。
包括荣威自己。
他以为,如今陪在自己身边的杨婷,是全新的、干净的。
她不记得爱恨,不记得血色,不记得那场被操控的弑爱之痛,更不记得自己曾爱别人入骨。
荣威从不提过往,从不揭伤疤,他只想守着眼前的安稳,守着这个全心全意依赖他、属于他的杨婷,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可他永远不知道,杨婷的记忆早已尽数复苏。
那些被强行封存的画面,日夜在她脑海翻涌、凌迟。
她清清楚楚记得,是荣威的算计毁了她的一切。是他的私心,让她亲手杀死此生挚爱米切尔,让米切尔魂魄碎裂、残魂飘摇。
她嫁给荣威,住进他的别墅,温顺陪伴、假意恩爱,从来不是妥协,更不是动心。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等荣威彻底放下所有防备,亲手将贴身温养多年的锁灵戒指交给她。
七天倒计时,悄然开启。
她演一场温柔良妻的戏,赌一场故人归来的命。
暮色落下,别墅暖灯次第亮起,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荣威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褪去在外的冷硬凌厉,周身气息柔和不少。他从不将朝堂的戾气带回家里,在这方只属于他和杨婷的小世界里,他耐心、温和、纵容。
他走进客厅,看着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女人。
杨婷穿着柔软的居家衣物,眉眼温顺恬静,没有锋芒,没有疏离,是他看惯了的模样。
在他眼中,杨婷如今就是如此,温柔安稳,满心都是眼前的平淡岁月,满心都是他。
荣威走到她身侧坐下。
荣威(温柔)怎么还没休息?
杨婷合上书,抬眸看向他,眼底扬起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温顺得体。
杨婷(微笑)等你回来!
简单几个字,寻常夫妻的温存,落在荣威心里,熨帖又安稳。
荣威(温柔)在家累不累?如果觉得无聊,明天可以出去转转。
杨婷(温和,摇头)不累,在家很好,我想多看看你生活的地方,这里未来也是我要生活的地方,我要尽快熟悉熟悉环境。
她的表情完美无缺,温柔、乖巧、懂事,挑不出半点破绽。
没人知道,她眼底平静之下,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看着眼前温柔待她的男人,心里一遍遍回荡着米切尔倒在她剑下的画面。温热的血、破碎的眼神、无声的成全,那是她一辈子都跨不过的罪孽与执念。
荣威的温柔越真,她心底的寒意越重。
夜里,荣威和杨婷同床而眠,不过介于七日习俗,荣威并无越界。
杨婷背对着他,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她必须忍,必须演,必须让他彻底信任,毫无保留。
翌日天光破晓,平和如常。
荣威醒来时,杨婷已经醒了,安静坐在床边整理衣物,姿态从容温柔。
他看着她恬静的侧脸,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暖意。
他这一生,权位、名利、权势皆唾手可得,唯独杨婷,是他费尽心思、赌尽阴私才换来的珍宝。
荣威(温柔)今天想去哪里?
杨婷(温和)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荣威很受用她这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在他认知里,杨婷无依无靠、无旧念无牵绊,此生唯一能依靠、能信任的人,只有他。
他带着她出门散心,逛商圈、吃晚餐、看夜景。
全程无微不至,细致妥帖。他记得她所有饮食喜好,避开她所有不喜的东西,将所有偏爱尽数给她。
外人看在眼里,只觉荣威宠妻入骨,羡煞旁人。
一路上,杨婷配合得体。他牵她的手,她便顺势依偎;他与她闲谈,她便温柔应答;他驻足看景,她便安静陪同。
所有恩爱都是演的,所有温柔都是装的。
傍晚返程别墅,晚风轻柔。
荣威(温柔)跟你在一起,很幸福。
这是他的真心话。
杨婷(微笑)我也是!
一句违心之言,轻得像风,重得像刀。
杨婷(内心)还有五天!
第三日整日居家无事。
荣威没有外出,推掉所有应酬,安心留在家中陪伴她。
书房里,他处理剩余的线上工作,杨婷安静坐在一旁泡茶看书,氛围静谧和谐,岁月静好。
他偶尔抬眸,看见她安然温顺的模样,心底便一片柔软。
选择相信她以后,他再也没有怀疑过她半分。
在他的世界里,过去的一切黑暗与纠葛,都已经彻底封存埋葬。杨婷是干净的、纯白的,只属于他。
杨婷(好奇)这枚戒指工艺真巧。
顺着杨婷的话,荣威看了一眼手指,随后笑了笑。
荣威(温柔)传下来的老物件,过几日我送给你。
杨婷(温和)好。
恰到好处的懂事,恰到好处的适可而止。
没有窥探欲,没有好奇心,温柔安分,完全打消了荣威心底仅剩的一丝警惕。
看着她淡然翻书的模样,荣威心底最后一点隐秘的防备,彻底消散。
他以为,她只是单纯好奇,仅此而已。
还有四天,杨婷在心里默数。
第四天天气很好。
一整天,杨婷温顺依旧,体贴依旧。
她不急不躁,不刻意讨好,不刻意打探,只是如常陪伴、如常温柔、如常安分。
越是平淡如常,越是真实逼真。
荣威彻底放下了所有心事与戒备。
午后闲暇,两人坐在庭院晒太阳。
微风拂过花木,光影斑驳,岁月温柔。
荣威(温柔)娶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他布局半生,所求从不是权倾朝野,只是安稳拥有她。
杨婷(微笑)往后好好过日子就好!
又是一句温柔的谎言,往后不会有安稳日子。七天之后,所有新婚假象,尽数破碎。夜里同眠,荣威身心彻底放松,毫无防备。贴身的戒指安稳贴着他的心脏,离她近在咫尺。心底默数:还有三天。大局将近,只待终局。
第五日,新婚的温情依旧。
别墅之内,一切如常,没有丝毫异常。杨婷依旧扮演着深爱丈夫、温顺顾家的新婚妻子,情绪平稳,举止得体。
她会主动为他准备茶水,安静陪他久坐闲谈,在他谈及未来时温柔附和。日复一日的温顺,新婚日复一日的恩爱,让荣威对她的信任,达到毫无保留的地步。
他愿意给她所有偏爱,愿意把所有安稳都给她。
只是他不知道,她想要的从不是他的荣华、他的宠溺、他的陪伴。她唯一想要的,是他贴身那枚能救米切尔魂魄的锁灵戒指。
傍晚,两人在露台看落日。晚霞漫天,温柔绚烂。
荣威(温柔)这几日我很快乐。
杨婷(微笑)高兴就好。
杨婷望着远方晚霞,眼底没有半分憧憬,只剩一片坚定寒凉。
她耐心等待终局来临,等待他心甘情愿,亲手交出至宝。
第六日,倒数第二天。
荣威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细碎的贪恋,新婚的温柔让他格外珍惜当下。
他加倍耐心,加倍温柔,陪着她度过平淡的一天。三餐相伴,朝夕相对,静谧安然。
他从未想过,这份看似永恒的新婚圆满,只剩下最后一天。
杨婷依旧完美演绎着深爱他的新婚妻子,温柔、恬静、安分、依赖。
她不露半点心事,不泄半分恨意,眼底温柔恰到好处,情绪平稳无波。
夜里,她安静靠在他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底一遍遍默念故人的名字。
米切尔,再等一等,还剩最后一天!
所有隐忍、所有伪装、所有煎熬,即将落幕。
第七日,七天潜伏期满,终局来临。
距离新婚入住,刚满七日。
晨光温柔洒落卧室,一如往日的新婚平和安稳。
荣威醒来,看着身侧安然熟睡的杨婷,眼底是新婚日复一日的温柔与踏实。
这是他最幸福安稳的新婚清晨。
杨婷适时醒来,抬眸看向他,眉眼依旧温顺恬淡,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荣威(温柔)出去晒太阳吧,今天温度正好。
杨婷(微笑)好。
荣威牵着杨婷的手,两人步入了那片静谧的后花园。此时正值花季,园中百花争艳,绚烂多彩,如同斑斓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各种花朵竞相绽放,红的如火、粉的似霞、白的胜雪……交织成一片醉人的景色。
荣威去采了一捧花过来,双手递给杨婷,杨婷伸手接过。
杨婷(温和)谢谢。
荣威没有多言,从手上取下戒指,递到了杨婷面前。
荣威(温柔)这枚戒指,是我的信物,我把余生都交给你。
杨婷红了眼眶,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戒指,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上气。
冰凉的戒指落入掌心的那一刻,杨婷紧绷七日的心弦,骤然松动。
成了,她终于拿到了能护住米切尔残魂的至宝。隐忍七日,演戏七日,煎熬七日,终得圆满。她指尖微微收紧,攥紧戒指,抬眸看向眼前依旧温柔平和的荣威。
假面,从此彻底卸下。杨婷眼底所有温顺、所有温柔、所有新婚妻子的恬淡,一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极致的疏离、毫无波澜的决绝。
氛围瞬间凝固,荣威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的慌乱骤然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在新婚妻子眼里,看到了全然陌生、冰冷、不属于他的眼神。
荣威(试探)杨婷?
杨婷(苦笑,冷笑)荣威,我的演技很好吧,骗过了你,你以为我爱你吗,我恨死你了,我真希望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我更祈祷小时候遇到你的时候你死在了那陷阱里,你以为我什么都忘了,这一切都是我的伪装,我嫁给你只是为了得到这枚戒指,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底第一次生出滔天的惶恐与不安。
荣威(凝重)你说什么!
杨婷(冷笑)我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唯一爱的人只有米切尔,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你让我觉得恶心!
杨婷说着最冷漠的话,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荣威的心彻底沉入谷底,身旁,护卫拔刀对准杨婷。
在众目睽睽之下,杨婷毫不犹豫地将锁灵吞入腹中,然后无所畏惧地直视着荣威。她的目光坚定而凛然,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决心与勇气。
杨婷(冷漠)如今我和锁灵已经融为一体,你想拿回去,那就先杀了我!
巨大的落差与心碎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偏执半生,布局半生,谋划一场婚姻,倾尽所有换来新婚圆满,原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可即便被欺骗、被利用、被戏耍,即便新婚梦碎、痛彻心扉——
他仍然下不去手伤害她,不仅是因为从前的执念,更是因为在这七天里,他爱上了杨婷精心编织的美梦。
他这一生杀伐无数,狠戾无情,可唯独对杨婷,永远心软、永远退让、永远舍不得。哪怕知晓所有真相,知晓她从未爱他,知晓她只为旧爱算计自己、欺骗自己,他依旧舍不得禁锢她、伤害她、为难她。他喉间干涩,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破碎:
荣威(沉重)你拿到戒指就要走了,是吗!
杨婷(冷漠)是!
护卫的刀又逼近了一分,只要荣威一声令下,谁也走不出这个院子,可是看着杨婷决绝的脸,荣威终究还是妥协了。
荣威(凝重)放她走!
护卫应声收刀,让出了一条路,杨婷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荣威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的梦,醒了…
杨婷想过,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也想过这戒指一定很难搞到,更想过荣威会给她一枚假的戒指,种种可能她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一切会如此的顺利,顺利到像是一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