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十七岁的生日

七月二十九号，沈清洛醒得比闹钟还早。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今天生日。十七岁的生日。而且今天能见到林赋。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七分。没有新消息。

她又翻了回去。六点五十二分。还是没有。

等到六点五十九分整，屏幕终于亮了。林赋发来一条消息，就四个字："醒了？下楼。"

沈清洛从床上弹起来，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推开门往外跑的时候被她妈喊住："哎哎哎你去哪？早饭还没吃呢！"

"林赋在外面！"

她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啊，给你做了蛋糕。"

"知道啦！"

沈清洛跑下楼，推开单元门就看见林赋站在晨光里。他今天穿了一件从来没见过的白衬衫，领口挺括，袖子卷到小臂中间，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不少。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个保温杯，脚边还放着一个系着丝带的盒子。

她放慢步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过生日，不能随便。"

"去年我生日你穿的是件旧T恤。"

"今年不一样。"

沈清洛眨了眨眼："哪儿不一样？"

林赋看了她一眼，把保温杯递过去："豆浆，不放糖的。纸袋里是荷包蛋，煎得焦的。"

沈清洛接过来，手心被保温杯温得暖融融的。她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不大，比鞋盒小一些，丝带打了个很整齐的蝴蝶结。

"这个呢？"

"礼物。回家再拆。"

"现在就想看。"

"看了就没惊喜了。"林赋弯腰把盒子拎起来递到她手里，"拿着，回去再拆。"

沈清洛抱着盒子感受了一下重量，不沉，晃了晃也听不出什么声音。她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腾出手来打开纸袋，里面是荷包蛋，边缘煎得焦焦的，中间还留了一点流心的蛋黄。

"你真记得啊。"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你昨天说的。"

"我每天说那么多话你都记得？"

林赋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嘴边沾的一点油蹭掉了，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几百次。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着河边散步。清晨的临城还没完全醒透，路上人不多，河面上有薄薄的水雾，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沈清洛抱着礼物盒子走在他旁边，好几次想拆开看看，又忍住了。

"林赋，你猜我现在最想干嘛？"

"把盒子拆了。"

"你都知道还卖关子……"

"忍着。晚上再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保证你不会失望。"

沈清洛瘪了瘪嘴，但心里其实更期待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平平无奇的盒子，想象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么笃定。

上午林赋带她去了一个小公园。说是公园其实更像一片小树林，藏在居民楼后面，入口窄得差点错过。走进去之后豁然开朗，一条碎石路蜿蜒着穿过树林，尽头是一架木头的观景台，站在上面能看到大半个临城。

"这地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清洛扶着栏杆望出去，晨雾还没散尽，城区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

"前几天骑车乱逛找到的。"林赋站在她旁边，"想着你生日可以带你来看看。"

沈清洛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心跳快了半拍，然后收回视线望向远处，声音轻轻的："林赋，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老带我来这些地方。"她顿了顿，"谢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谢你早上起这么早来等我，谢你给我过生日。"

林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生日我当然要过。一年才一次。"

"那以后每年都过吗？"

"嗯。每年都过。"

沈清洛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肘撑在栏杆上，看远处雾气慢慢散开，露出更多房屋和街道的轮廓。晨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她心里那团暖暖的东西。

从小公园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林赋陪她走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家蛋糕店门口。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精致的蛋糕，奶油裱花在灯光下白得亮眼。

"来这儿干嘛？"

"买蛋糕。你妈不是说晚上给你做了吗？这是给你中午吃的。"林赋推开门让她进去，"挑一个。"

沈清洛站在柜台前看了一圈，最后指了一个小小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顶着一颗完整的草莓，白白的奶油上撒着粉色的糖珠。店员小姐姐笑着问她："小姑娘今天生日啊？"

"嗯。"

"那给你多放两根蜡烛。"小姐姐把蛋糕装进盒子里的时候，又往里面塞了一根小烟花棒。

从店里出来，沈清洛抱着蛋糕盒子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林赋跟在后面看她背影，忽然叫了一声："沈清洛。"

她转头："干嘛？"

"十七岁生日快乐。"

阳光正照在两个人中间，把他这句话照得清清楚楚。沈清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手里的蛋糕还甜："谢谢。"

中午两个人坐在河边那棵老榕树底下吃了小半个蛋糕。草莓很新鲜，奶油不腻，沈清洛吃得嘴角沾了一圈白。林赋用纸巾给她擦了擦，她笑着躲，被他一把拉住轻轻擦干净了。

剩下的蛋糕打包带回家。下午林赋送她到楼下，把盒子往她手里一放："回去再拆。"

沈清洛抱着盒子站在楼道口看着他走远，上了楼关进房间，才小心翼翼地把丝带解开。

盒子里躺着一本手帐。牛皮封面，厚厚一本，边角磨得微微起毛。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林赋的字："一万天快乐。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七年。"

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段回忆。第一页贴着一张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公园滑梯上傻笑的照片，底下写着"六岁，第一次一起玩，我抢你滑梯你哭了半小时"。第二页是他们小学毕业照，她站在第二排中间，他在她斜后方，底下写着"十二岁，你比我都高了"。

后面一页一页翻过去，有操场上她跑步冲刺的照片、食堂里她低头吃饭被偷拍的侧脸、下雨天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伞歪向他那边的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配了字，有些是日期，有些是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小事。

沈清洛一页一页翻着，手越来越抖。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她看到了最近的照片——海边她蹲着看螃蟹的背影，石桥上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侧脸，榕树底下她挖西瓜吃被偷拍的瞬间。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拍的，阳光里她抱着礼物盒子低头笑的样子。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沈清洛，以后的每一个夏天，我都陪你过。"

她把本子合上，捂在胸口，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热热的，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天花板，想忍住眼泪，但最后还是没忍住，两颗泪珠滚下来打在牛皮封面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她拿起手机，给林赋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我哭了。"

那边几乎秒回："别哭。明年还有。"

"谁哭明年了？我是高兴的！"

"嗯，那你高兴吧。明年也有。"

沈清洛抹了把脸笑出声来。她把那本手帐抱在怀里又翻了一遍，从六岁到十七岁，每一页都是他们的时光。末页那行字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几个字。

"以后的每一个夏天，我都陪你过。"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傍晚的天被夕阳烧成大片橘红，云层厚厚的，边缘镶着金粉色的光。她推开窗，夏天的风涌进来，带着远处的蝉鸣和近处的饭菜香。

手机又亮了一下。林赋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刚才站在窗边推开窗的背影，逆光，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底下跟着一句话："这张也放进去。"

沈清洛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回他："你偷拍我上瘾了是吧？"

"嗯。上瘾了。"

她低头看着手帐封面那行字的字体，忽然想，十七岁真好。十七岁生日真好。有林赋在的夏天，真好。

窗外的蝉鸣织成一片绵密的声网，包裹着整个黄昏。她把窗户开得更大些，让更多的夏风涌进来，然后低头在手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小字：

"我也陪你。以后的每一天，都陪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