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蝉鸣织成的夏天

暑假的日子过得飞快，快得像从手指缝里溜走的沙。每天早上沈清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林赋有没有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句"醒了？"，有时候是随手拍的一片云、一只猫、一碗面，有时候什么也没有，但过一会儿就会有一条"今天去哪儿"跟着来。

那个夏天他们走遍了临城的角落——城北的旧书市场、城南的小吃巷、东郊的荷花塘、西山的日落观景台。林赋像有一张藏在脑子里的地图，每一条巷子拐进去都有新的发现。沈清洛跟在他后面，举着手机拍了一整个夏天的照片。

七月底的一个下午，两个人在临城河边的大榕树下坐着乘凉。树荫浓得像一顶巨大的绿伞，把午后的燥热隔绝在外面。沈清洛靠在树干上，手里捧着半个冰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林赋在旁边看书，偶尔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把西瓜汁滴到衣服上。

"林赋，你说暑假过去一半了，我们还剩多少日子？"

"还有一个月。"他翻了一页书，"怎么，嫌短？"

"不是嫌短，就是……"她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觉得，暑假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林赋合上书看着她："开学了也能一起。"

"开学了要上课，要考试，就没这么自由了。"她把西瓜勺放下，仰头看着头顶浓密的榕树叶，"你说以后长大了工作了，还会有这样的夏天吗？"

林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有就会有。"

沈清洛偏头看他，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敷衍。她笑了笑没接话，把西瓜又端起来挖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和夏天所有美好的东西混在一起。

西瓜吃完了，两个人把瓜皮收拾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沈清洛站起来拍了拍手，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蝉鸣，比平时响了好几倍，尖锐刺耳。她抬头看了看，榕树高处密密麻麻不知道藏着多少蝉。

"你听，像不像在吵架？"她指着树上说。

"吵什么？"

"不知道，可能在抢地盘吧。"沈清洛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就跟咱们小时候似的，你也老跟我抢东西。"

"我什么时候跟你抢东西了？"林赋皱眉想了想，"那年抢那根糖葫芦是你先咬了一口我才拿走的。"

"你明明就是抢的！我咬了一口你还拿过去咬了一大口，整个上面全是你的口水，我都不要吃了！"

"那不是你非让我尝一口吗？"

"我是让你尝一小口！"

两个人站在榕树下拌嘴，拌着拌着都笑了。夏天的蝉鸣声裹着热气把他们的笑声淹了一半，路过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笑着走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橘色。沈清洛走在前面几步，忽然转身倒着走，面朝林赋："林赋，问你个问题。"

"嗯。"

"你是不是小时候就喜欢我了？"

林赋步子顿了一下。沈清洛倒着走得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等答案。他移开视线看着旁边的小卖部门口，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

"就是没想过那是不是喜欢。"他终于把视线转回来，"只知道想跟你一块儿玩。你要是不在，就觉得没意思。"

沈清洛听了，脸上的笑变得很轻很柔。她转过身恢复正常走路，和他的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晃啊晃的。

"我也是。"她轻声说。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清洛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赋："后天我生日，你还记得吧？"

"记得。"他看了她一眼，"怎么会忘。"

"有准备礼物吗？"

"有。"

"什么礼物？"

"生日那天才知道。"

沈清洛嘟了嘟嘴："你又卖关子。去年生日你也是，蛋糕都切了你才从书包里掏出来，我差点以为你忘了。"

"去年那是什么？"林赋想了想。

"一个水晶球嘛，摇一摇里面会下雪。"她看着他想起来的样子，笑了，"你记性真差。"

"今年不会让你以为我忘了。"他说完这句，看了她一眼，"行了，回家吧。后天见。"

沈清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赋！"

"嗯？"

"后天早上我要吃荷包蛋，煎得焦焦的那种。"

"知道了。"

"还要喝豆浆，不放糖。"

"还有吗？"

沈清洛想了想，笑了："没了。后天见。"

她跑进楼道，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楼梯转角。林赋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刚才站过的那块地砖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第一条写着"7月29日，生日"，下面列了好几条备注，最后一条是"早上买豆浆荷包蛋，焦的"。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幕，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晚上沈清洛躺在床上翻手机相册，翻到那天在石桥上给林赋拍的照片，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柳树影子里微微低着头笑，好看得不像话。她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林赋。"

隔了几秒："嗯？"

"你相册里有没有我的照片啊？"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跳出一句："有。"

"给我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是海边那天傍晚，她蹲在沙滩上看小螃蟹的背影。夕光照在她身上，整个画面暖融融的，她自己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沙洞看。

沈清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不记得林赋什么时候拍的，但拍得好好看，好到她觉得照片里的人好像不是自己。

"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你蹲那儿看螃蟹看了五分钟，我闲着没事。"

"那怎么不拍正脸？"

那边隔了几秒回过来："正脸我留着自个儿看。"

沈清洛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又把手机捞出来，把那张照片偷偷存了下来，存进一个叫"夏天"的相册里。

窗外的蝉鸣还没歇，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细条，落在她枕边。她伸手摸了摸手机屏幕，上面还映着那张暖融融的夕照。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慢慢睡着了。

后天生日，她想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

真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