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盛夏的尾声

八月过得比七月还快。沈清洛每天翻着日历，眼看着假期从一个月变成两周，又从两周变成一周。那种临近开学的心情很复杂——既想快点见到同学，又舍不得每天和林赋泡在一起的自由时光。

这几天他们没再往远处跑，就在家附近转悠。有时下午去林赋家的天台坐着看云，有时晚上在河边散步踩影子。好像一切都慢下来了，慢得像要把这个夏天最后一点甜味都嚼透再咽下去。

开学前三天，沈清洛在家整理书包，翻出暑假作业检查有没有漏做的。夏知晴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洛洛！我们分班了！你看到分班表了吗？”

“分班？什么分班？”

“就那个文理分科之后的重新分班啊！快看班级群！”

沈清洛手忙脚乱地点开班级群，果然有人发了分班表。她下拉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高二三班。她又往下看了看，找到夏知晴的名字，高二六班。

她愣了两秒，打电话回过去：“晴晴，我俩不在一个班了……”

“我知道啊，”夏知晴的语气倒是没那么低落，“我看到了。不过你家林赋跟你一个班！三班名单里有他名字！”

沈清洛愣了一下，又翻了翻分班表，果然在名单中间看到了“林赋”两个字。她拿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先难过还是先开心，最后哭笑不得地说：“那咱俩就不能坐一起了……”

“没事呀，就隔壁班！走两步就到了。”夏知晴大大咧咧地笑了，“而且你俩一个班多好，省得你每天下课往三班跑，腿都跑细了。”

挂了电话，沈清洛盯着分班表又看了一遍。她给林赋发消息：“你看到分班表了？”

“看到了。”

“我们一个班诶。”

“嗯。我知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那边隔了几秒回过来：“我老早就知道了。暑假前教务处就拟好了，我看见了。”

沈清洛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过去：“你暑假前就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更不写作业了。”

沈清洛又好气又好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却又忍不住笑了。高二同班，意味着每天从早到晚都能看到对方。这大概是整个八月末尾，她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开学前一天，两个人约在老榕树底下见面。傍晚的风没那么热了，吹在皮肤上带着一点点秋天的凉意。沈清洛穿着那件海边穿过浅黄色上衣，坐在树根上仰头看天。林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就开学了。”

“嗯。”

“作业都写完了？”

“……大部分吧。”

林赋偏头看她：“‘大部分’是多少？”

“就还有一点点没写完。”沈清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英语阅读还差两篇。主要是暑假太忙了！”

“忙什么？”

“忙着跟你到处玩啊。”

林赋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一把钥匙，小小的银色钥匙挂在一个浅蓝色的小海豚挂件上。沈清洛接过来看了看：“这什么？”

“备用钥匙。我家的。万一哪天我爸妈不在家你来得不巧，自己开门进去。”

沈清洛握着那把钥匙，手心沉甸甸的。她抬眼看他：“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在家乱翻东西？”

“我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他顿了顿，“值钱的应该就在你手里了。”

沈清洛看着那把钥匙上的小海豚挂件，想起海边那天两个人一起捡贝壳。她把它握在掌心，钥匙齿纹硌着皮肤，带着一点金属的凉意。

“我收好了。”她把钥匙放进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丢了怎么办？”

“再给你配一把。丢了就配，配到你不会丢为止。”

沈清洛低着头笑了一下，然后换了话题：“明天第一天，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嗯。老规矩，七点半榕树底下。”

“那早餐呢？”

“开学第一天，可以破例给你买学校门口那家酱香饼。”

沈清洛眼睛亮了：“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林赋站起来朝她伸手，“走吧，送你回去。明天要早起。”

沈清洛拉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串串地延伸到远处。天边的晚霞还剩最后一抹，浅紫色的、粉橘色的，一层一层淡在天际线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沈清洛松开他的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赋。”

“嗯。”

“暑假过得真快。”

“是挺快的。”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她说，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这个暑假是我过过最好的暑假。”

林赋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碰到她眉心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以后还有很多暑假。”

沈清洛望着他，忽然笑了：“那说好了。以后的暑假都一起过。”

“说好了。”

她转身跑上楼，跑到二楼窗户的时候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她。她冲他使劲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窗户。

回到房间，她把那把钥匙从书包里翻出来，挂在了自己台灯底座上。小海豚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那本手帐，在八月三十号那一页写下：“林赋给了我一把他家的钥匙。我把它挂在了灯上。明天开学了，和他一个班。这个夏天结束了，但我一点儿也不怕秋天来。”

写完她合上手帐，摸了摸封面的牛皮纸。窗外最后一缕晚霞彻底暗了下去，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两颗地亮了。

她关了灯躺下，想起明天早上能吃到学校门口的酱香饼，想起明天开始每一天都能在教室里看见他，心里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了。

夏天结束了，但十七岁的秋天就在明天。一切都刚刚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