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洛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她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林赋六点半就发了消息:"醒了没?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她揉着眼睛回了个"醒了",又补了一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卖关子吧?"
"到了就知道了。九点老地方。"
沈清洛翻了个身看了看时间,八点刚过。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角还没醒透就翘起来了。昨天海边玩得太疯,今天腿还有点酸,但一想到林赋说有"更好的安排",浑身立刻充满了电。
洗漱的时候她妈在厨房问:"今天还出去?"
"嗯,林赋说带我去个地方。"
"你俩这两天黏得够紧的啊。"她妈笑着端了碗粥出来,"吃了再走。"
沈清洛三两口喝完粥换了衣服出门。走到榕树底下,林赋已经等在那里了,今天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薄衬衫,看起来比昨天清爽许多。看见她,他上下扫了一眼:"今天怎么没穿裙子?"
"你又没说要去哪,"沈清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短裤和运动鞋,"穿裙子不方便怎么办?"
"也对。"他笑了笑,"走吧,坐车。"
"又是坐车?去哪啊到底?"
"上车再说。"
他带她上了一辆往城西开的公交车。临城不大,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终点站。沈清洛下车一看,面前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灰砖老墙,墙缝里爬着青苔,看起来少说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了。
"这什么地方啊?"她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临城老街。你没来过?"
"没……我以为老早就拆了。"
林赋走在她前面,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门里是一个四合院,天井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到花季,但叶子油绿茂密,撑出一大片浓荫。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有棋盘和茶具,墙角的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像瞬间穿回了二十年前。
"我外公以前住这儿,"林赋说,"后来搬走了,院子转给了别人开茶馆。我小时候暑假经常来玩。"
沈清洛站在天井里仰头看那棵桂花树,阳光透过叶片筛下来,碎成一地圆形的光斑。她转了一圈,注意到墙角还有一架老旧的秋千,铁链已经锈了,但木板坐面看起来还挺结实。
"那秋千还能荡吗?"她指着问。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赋走过去,用手拉了拉铁链,确认牢固之后拍了拍木板,"上来。"
沈清洛坐上去,脚蹬着地往后一撤再松开,秋千荡了起来。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明显。林赋站在旁边伸手推了一把,秋千荡得更高了些。她笑着喊:"慢点慢点!"
"你不是想玩吗?"
"我想玩但没让你推那么高!"
两个人闹了一通,沈清洛从秋千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跟着林赋走进了茶馆的正屋。屋里光线有些暗,木架子上摆着各种旧物件——搪瓷杯、老式挂钟、铁皮饼干盒,还有一台黑胶唱片机。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林赋就笑开了:"小林来了!好久没见你,长这么高了。"
"陈姨好,我带朋友来坐坐。"
陈姨看了沈清洛一眼,笑容更深了:"哟,女朋友吧?小姑娘真水灵,坐坐坐,陈姨给你们泡壶花茶。"
沈清洛被那句"女朋友"喊得耳朵一热,但没否认,乖乖坐下来。林赋在她对面坐下,陈姨端来一壶茉莉花茶和两碟点心——绿豆糕和花生酥,都是老式做法。
沈清洛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松软清甜,带着淡淡的豆香。她眯起眼睛:"好吃!"
"这陈姨自己做的。"林赋倒了杯花茶递给她,"慢点吃,还有。"
两个人坐在窗边喝茶吃点心,窗外是小小的天井和那棵桂花树。收音机里的戏曲换了一出,唱腔悠长绵软。沈清洛靠在椅背上,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林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地方啊?上次是湖心亭、旧书店,这次又是老院子茶馆。你是不是有个秘密地图?"
林赋端着茶杯笑了笑:"有的地方小时候去过,有的骑车乱逛发现的。临城其实挺多这种角落,就是平时没人注意。"
"那你以后带我多逛逛,"沈清洛托着腮看他,"把所有你知道的好地方都带我去一遍。"
"那得花不少时间。"
"我们有时间啊。"
林赋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窗外的桂花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喝完茶从茶馆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林赋又带她穿过几条巷子,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座小石桥上。桥下是一条浅浅的河,水不深但很清,能看到河底圆圆的卵石。两岸种着垂柳,枝条垂到水面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沈清洛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河里有几只鸭子慢悠悠地游过,划出一道道水纹。她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转身把镜头对准林赋:"笑一个。"
林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摆表情就被她抓拍了一张。她看着照片笑:"你这表情好傻。"
"给我看看。"他伸手来抢,她举高了手机往后退,两个人绕着桥头转了两圈。最后沈清洛被他一把按住肩膀,只好乖乖交出手机。林赋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删了。"
"不删,我要留着当屏保。"她抢回手机塞进口袋,冲他做鬼脸。
"你留着那个干什么?"
"好看啊。"
"那个表情叫好看?"
"我觉得好看就好看。"
林赋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笑,然后把手往她面前一伸:"那来张正经的。拍好看点。"
沈清洛举着手机对准他,阳光从柳叶缝隙里落在他身上,他站在石桥上,背后是绿树和流水,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她按了好几下快门,然后低头翻看,选了一张最好看的发给他。
"这张可以吧?"
林赋点开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然后把照片存了下来:"还行。"
"只是还行?"她凑过去看他的表情,看见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明明就是很好看。"
"好好好,好看行了吧。"
两个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沈清洛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临城这地方她住了十几年,但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它。
"林赋,你觉不觉得,好像每个地方只要跟你一起,就变得特别好?"
林赋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别过头去望向河面,声音轻轻的:"那以后多带你转转。"
"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从桥上下来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卖手工冰棍的小店。沈清洛挑了一根荔枝味的,林赋挑了根绿豆的。两个人边走边吃,老街午后的阳光浓稠得像蜜糖。沈清洛手里的冰棍化得很快,她低头舔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滴下来,林赋从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
"慢点吃,跟小孩似的。"
"你才小孩呢。"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绿豆冰棍,"你的好吃吗?"
"还行,挺清爽的。"
"让我尝一口。"
林赋把冰棍递过去,沈清洛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然后点了点头:"嗯,不错。"她把自己的荔枝冰棍也递过去,"你也尝尝我的。"
林赋低头咬了一口,冰棍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沈清洛看着那个牙印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回来继续吃,耳根悄悄地热了。
快走到车站的时候,沈清洛忽然想起什么:"哎,你说明天又去哪?"
林赋偏头看她:"明天?明天先休息吧。我看你昨晚困得都快倒了。"
"不累!我精神好得很!"
"你早上打哈欠打了好几次,当我没看见?"
沈清洛被他戳穿了,嘟了嘟嘴:"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他伸手拦了公交,"先回家休息,明天睡个懒觉。"
沈清洛跟着他上了车,两个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老街,窗外的绿树和灰墙一帧帧往后退。她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侧脸看着林赋的轮廓在光线的变化中明明暗暗。
"林赋。"
"嗯。"
"今天我也很喜欢。"
他偏过头来看她,窗外的光线落进他眼睛里,亮亮的。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清洛眨了一下眼,然后把头转回窗外。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嘴角弯到根本压不住。
公交车穿过午后的临城,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但隔着两三厘米的距离,空气里全是满满当当的、安静的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