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二个星期,天气终于不那么闷热了。沈清洛查了好几天的天气预报,选了个晴天的日子给林赋发消息:"就明天!天气最好!"
林赋回得痛快:"行。几点?"
"七点的车,五点半就得起。"
"那你今晚早点睡,别又刷手机到半夜。"
沈清洛假装没看见后半句,转头开始收拾行李。泳衣、防晒、墨镜、遮阳帽、充电宝、零食……她把东西一件件往小背包里塞,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满意地拉上拉链。
临睡前她妈敲门进来,递给她一小瓶防蚊液:"海边蚊子多,记得喷。"然后又塞了两百块钱给她:"带点零花钱,别老让林赋掏。"
"妈,我自己有钱。"
"拿着拿着。"她妈把钞票往她手里一摁,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明天早点回来,别在外面待太晚。"
"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妈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行了,睡吧。"走到门外又回头,"洛洛,玩得开心啊。"
沈清洛抱着被子冲她妈笑:"嗯!"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沈清洛破天荒没等闹钟响就醒了。她洗漱换好衣服出门时,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镶着一圈金边。走到榕树底下,林赋已经在了,穿一件浅蓝色短袖和深色短裤,背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两袋包子。
"这么早。"她走过去。
"怕你饿。"他把一袋包子递给她,"豆浆在包里,上车再喝。"
两个人赶到车站时正好检票。大巴晃晃悠悠开出临城,窗外的街景渐渐变成田野,又渐渐变成连片的绿树。沈清洛靠着窗坐,林赋在旁边,她塞了一只耳机给他,两个人各听一边。
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海的气息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咸咸的,湿湿的。沈清洛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远远的天际线处出现了一抹深蓝,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她猛地坐直了:"林赋你看!海!"
林赋偏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嗯,看见了。"
大巴到站的时候,沈清洛几乎是跳下车的。脚下是柔软的沙地,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耳边是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地球的心跳。她站在那儿望着远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一眼望不到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林赋。他刚下车,站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也在看海,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怎么样?"她问他。
"挺好的。"他看着她笑,"你选的这个地方不错。"
沈清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一把拉住他的手往沙滩跑:"走走走,先去看水!"
两个人脱下鞋拎在手里,赤脚踩上沙滩。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脚心痒酥酥的。沈清洛跑到水边,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下去,凉丝丝的。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然后回头冲林赋招手:"快来!"
林赋慢慢走过去,浪花打到他脚踝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被沈清洛一把拉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溅了他一裤腿,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她:"故意的?"
"就故意,怎么了?"沈清洛笑着往后退,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来。两个人站在海水里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上午的阳光还不算太烈,他们在沙滩上走了好远,捡了几块形状奇怪的贝壳,又用沙子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城堡。沈清洛拍照拍个不停——海面、浪花、贝壳、蓝天,还有林赋被她拉着自拍时那张无奈笑着的脸。
中午在岸边一家小店吃了海鲜面,沈清洛吃出一小片贝壳,吐在桌上吹了吹,对着光看了看,莹白色的小片在光照下有点透明。她拿纸巾包好收进包里,林赋看见了:"捡这个干嘛?"
"纪念品。"
"那边有卖贝壳项链的。"
"那不一样,这是我自己吃出来的。"
林赋摇了摇头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两个人在沙滩边的遮阳伞下坐着。沈清洛涂了防晒又套了件薄衫,还是觉得热,干脆卷起裤腿又跑回水边踩浪。林赋坐在伞下看她,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
玩了一会儿沈清洛跑回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滩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气喘吁吁的。林赋拧开水瓶递给她,她仰头喝了好几口,水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
"累了?"他问。
"还行。"她把水瓶还给他,往后撑着手看海。太阳开始往西偏了,海面上的金色变得越来越暖,远处的云层层叠叠,烧出一片橘红。
"林赋,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别的国家吧。"
"那再那边呢?"
"再那边还是海。"
沈清洛笑了,歪头靠在他肩膀上。他没有躲,反而稍微往她那边倾了倾,让她的头靠得更稳些。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坐在沙滩上,看潮水慢慢涨起来,阳光一点点变成橙红色。
"林赋,谢谢你陪我来。"
"你不是说想来看海吗。"
"我是说谢谢你愿意跟我来。"
林赋低头看了看她靠在自己肩头的头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沈清洛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起来。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海浪声一阵一阵的,盖过了心跳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退潮了,沙滩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小螃蟹在沙洞里钻进钻出。沈清洛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手:"走吧,该回去了,末班车六点半。"
林赋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包,两个人沿着沙滩慢慢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沈清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海,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紫色,美得像一幅画。
"林赋,下次还来好不好?"
"好。"
"冬天也来?冬天的海跟夏天不一样。"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林赋偏头看了她一眼:"冬天来的时候给你带围巾。"
沈清洛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踩着夕阳的影子走回车站,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一天结束的咸湿和温柔。
大巴上,沈清洛靠着窗不知不觉睡着了。脑袋慢慢歪过去,靠在了林赋的肩膀上。林赋坐着没动,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把她滑落的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车窗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点阳光。
大巴晃晃悠悠驶回临城,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慢慢暗下去。沈清洛在他肩头睡得安稳,呼吸均匀。他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和田野,一路都没换姿势,肩膀僵了也没动。
到站的时候沈清洛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流了一小片口水,立刻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擦:"啊对不起对不起!"
林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面不改色地说:"没事。"
沈清洛心虚地看着他,小声说:"你肩膀麻了吧?"
"还行。"
"……下次我靠另一边,换着来。"
林赋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拉起来:"行了,下车吧。"
出了车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成两排暖黄色的光。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沈清洛还困得打哈欠,步子有点飘。林赋走在她外侧,放慢了速度配合她。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站住了,转过身看他:"林赋。"
"嗯?"
"今天是我过的最好的暑假第一天。"
林赋看着她困得眯起来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那明天再给你一个更好的。"
沈清洛眨了眨眼,困意都散了一半:"真的?明天还有安排?"
"明天再说。先回去睡觉。"
"你又卖关子……"
他笑了笑,冲她摆摆手:"走了。晚安。"
沈清洛站在原地看他转身走进路灯的光里,背影渐渐变小。她忽然喊了一声:"林赋!"
他回头。
"今天我也很喜欢你!"
喊完她转身就跑进了楼道,一溜烟消失了。林赋站在路灯底下愣了好几秒,然后抬手摸了摸后颈,耳朵又红透了。他低头笑了一下,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继续往家走。
风从海边一路吹到了临城,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夏天的余温。沈清洛跑进家门靠在门板上喘气,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百米。她妈从客厅探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事!跑热了!"她飞快地溜进了房间。
手机很快亮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林赋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今天我也很喜欢你。"
沈清洛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笑出了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