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小的醋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相处慢慢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早上会有人把早餐放在对方桌上，课间偶尔从窗外路过时往里看一眼，放学后一起走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直到周三那天，发生了一件让沈清洛心里堵了一下午的事。

中午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经过篮球场，她看见林赋正和几个男生打半场。天热，他脱了外套只穿件黑色短袖，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运球过人时动作利落得不像话。沈清洛放慢了步子，夏知晴在旁边推她：“走啦，看呆啦？”

“谁看了！”沈清洛收回视线，耳根有点热。

这时场边站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隔壁班的校服，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她一直盯着球场，等林赋打完一球下来，立刻迎上去把水递过去，笑盈盈地说了句什么。

林赋愣了一下，接过了水，拧开喝了两口，又递回去。那女生笑了笑，抱着水瓶站到旁边继续看。

沈清洛的步子彻底停住了。夏知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压低声音：“那人谁啊？”

“不认识。”沈清洛语气平静，但眼睛一直没离开球场。

夏知晴拉了拉她袖子：“走吧走吧，别看了。”

沈清洛被她拽走了，但整个下午都有点心不在焉。上课时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她盯着那些符号发呆，脑子里反复浮现那个女生递水的画面。其实根本没什么，同学之间递瓶水再正常不过了。可她又想起来，林赋平时打球都是自己带水的，怎么会接别人的。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接的时候好像都没犹豫。

下课铃响后她没急着出去，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夏知晴凑过来：“要不我帮你去打听一下那个女生是谁？”

“不用，多大点事。”

“你这表情看着可不像多大点事。”

沈清洛把脸埋进胳膊里：“我是不是太小气了？就一瓶水而已。”

“不是水的问题，”夏知晴拍拍她，“是你家林赋的问题，他明知道你有对象还接别人的水，不应该。”

“我哪有那么霸道……”

“哎，那你是真不在意？”

沈清洛沉默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沈清洛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发呆。远远看见林赋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径直朝她走来，走到面前时蹲下来，把一盒草莓放在她膝盖上。

“刚路过水果店买的，”他说，“你不是说想吃草莓吗。”

沈清洛低头看着那盒草莓，红艳艳的，还带着水珠。她接过来，手指捏着塑料盒边缘，没说话。

林赋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她：“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他凑近了一点，“谁惹你了？”

沈清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闷闷的：“今天中午，篮球场那个给你送水的女生是谁？”

林赋一愣，随即嘴角弯了起来。沈清洛立刻瞪他：“你笑什么？”

“你在吃醋？”

“我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就是好奇。”她别过脸去，耳朵红透了，“你以前都不接别人水的。”

林赋忍着笑，伸手把她脸转回来：“她是我们班体委的妹妹，来给她哥送水，看见我就顺手给了一瓶。我接了是因为当时确实渴了，而且她递都递过来了，不接不太礼貌。”

沈清洛听完，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但嘴上还在硬撑：“我又没说不让你接，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你明明就有不高兴。”林赋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也有认真，“下次她再给我递水，我就不接了？”

“……也不用这么夸张。”

“那你说怎么办？”

沈清洛嘟囔了一句：“那你接之前先看我一眼行不行？”

林赋低头笑出了声，然后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行。以后接谁的水都先看你一眼，等你点头了再接。”

“我没让你这样！”

“你说的啊，先看你一眼。”

沈清洛拿草莓盒砸了他一下，他笑着接住，然后打开盒子拿出一颗递到她嘴边。沈清洛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了。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

“甜不甜？”他问。

“……还行。”

“还行？我特意挑了最红的一盒。”

沈清洛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把草莓盒抱在怀里，看了他一眼：“下次不许接别人的水了。”

“知道了。”他站起来，朝她伸手，“走吧，陪你走走。”

沈清洛把手放进去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操场边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的温度一直稳稳地包着她的手。

走着走着沈清洛忽然说：“林赋，你以后除了我，不许对别人那么好。”

“哪样算好？”

“就……你今天中午那样接过人家的水，就不好。”

林赋偏头看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了。只对你好。”

沈清洛低头看着脚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嘴角翘起来。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没去拨，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踩着他俩的影子，一步步往前走。

晚上回到家，林赋发了条消息过来。

林赋： “今天的事，真没生气吧？”

沈清洛： “早就不气了，你那盒草莓把气消完了。”

林赋： “那一盒就能消气，以后我天天买。”

沈清洛： “你很有经验嘛？以前哄过很多人？”

林赋： “就你一个。从小哄到大。”

沈清洛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椅背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翻出今天拍的那盒草莓的照片，发了朋友圈，配了三个字：

“还挺甜。”

底下秒回评论。夏知晴：“哟～”妈妈：“谁给你买的？”爸爸：“不会是林赋那小子吧？”

沈清洛一条都没回，但笑着把手机翻了个面，想想又翻回来，给林赋发了一句：“明天还想要。”

过了几秒，那边回：“好。”

沈清洛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是收不回去的笑。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那个铁盒子，里面又多了一张今天的便利贴——体育课他递草莓时夹在盒子上面的，写着“别不开心了”。

她把那张便利贴也叠好放进去，然后闭上眼，在夏天的虫鸣里慢慢睡着了。梦里草莓很甜，他的手也很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