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爸

李贤的老家在城市另一头，一个小巷子里，开着一家小小的面馆。面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李爸坐在收银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他的头发全白了，人很瘦，手上青筋凸起，但眼睛很亮。

李贤：“爸。”

李爸抬起头，看到她，笑了。“回来了？这是谁？”

李贤：“陈谦。我老公。”

李爸看着陈谦，看了很久。

李爸：“陈建国的儿子？”

陈谦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爸？”

李爸：“认识。很多年前，他买过我的公司。”

陈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他没有。因为他看到李爸在笑。

李爸：“你爸是个好人。实在、厚道、会做生意。他买了我的公司之后，没裁一个人。十几年了，一个都没裁。”他看着陈谦。“你像你爸。眼睛像，鼻子像，说话的样子也像。”

陈谦：“谢谢李叔。”

李爸：“叫爸。”

陈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

李爸也笑了。李贤看着他们两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是翘着的。

李爸：“今天吃面。我亲自下厨。”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李贤跟进去帮忙。陈谦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墙上泛黄的菜单。菜单上有十几道菜，最贵的二十八块，最便宜的八块。最下面一行写着——开店时间：一九九八年。

（一九九八年。那是他还没出生的年份。李贤还没出生。这家店就在了。从一间小铺子，到六张桌子。从六张桌子，到连锁品牌。然后卖了，然后缩回这间小铺子。但它还在。面还在，味道还在，人在。）

李爸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给陈谦，一碗给李贤。面很香，汤很浓，面条很筋道。陈谦吃了一口，愣住了。

陈谦：“这个味道——”

李爸：“怎么？”

陈谦：“和我爸公司旗下那家连锁店的味道，一模一样。”

李爸笑了。“因为那家店的配方，是我给的。卖公司的时候，我把配方一起卖了。你爸没改过。十几年了，还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

陈谦看着碗里的面，眼眶红了。

（他吃了十几年的面。从小学吃到初中，从初中吃到高中，从高中吃到大学。他不知道这个味道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他知道了——是李贤爸爸的配方。是李贤小时候闻到的味道。是他和她，隔着十几年的时光，吃着同一碗面。）

李贤：“爸，我有个想法。”

李爸：“什么想法？”

李贤：“我想把餐厅拿回来。不是买回来，是合作。陈叔占股，咱家占股。品牌共用，资源共享。”

李爸看着她，看了很久。

李爸：“你陈叔同意吗？”

李贤：“同意。”

李爸：“他跟你说的？”

李贤：“嗯。”

李爸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李爸：“你陈叔是个好人。当年他买我的公司，出的价比市场价高。我问为什么，他说，‘这家店值这个价’。”

他抬起头，看着李贤。

李爸：“我卖了半辈子的心血，赚了钱，治了病。我不后悔。但如果能拿回来——我也不拒绝。”

李贤：“那您是同意了？”

李爸看着陈谦。“你爸什么时候来？我请他吃面。”

陈谦笑了。“下周末。他说的。”

李爸也笑了。“好。下周末。我做一碗最好吃的面，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