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常

回到公司已经四点多了。李贤推开办公室的门，放下包，拿起桌上的文件，一摞，大概有二十几份。她坐下来，翻开第一份——采购部的预算申请，翻了翻，觉得有些项目不合理，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批注。动作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陈谦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文件上刷刷刷地写字。她的字很好看，和她的人一样——整齐、干净、有力量。他想起初中时她写的字条。那时候她的字还有点圆圆的，像小学生的字。现在她的字有棱角了，一笔一划都很利落，像是被生活打磨过。

李贤：“你不进来站着干嘛？”

陈谦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摞文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低头批文件。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空调呼呼地吹着，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李贤翻到一份文件，皱了皱眉，抬头看了陈谦一眼。他低着头，看文件看得很认真，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她有时候觉得，他做总裁的样子，和初中做题的样子一模一样——安静、专注、不慌不忙。

陈谦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李贤：“这份市场部的方案，预算超了百分之三十。你看看。”

她把文件推过去。陈谦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陈谦：“他们想请明星代言？”

李贤：“嗯。一线女星，报价八百万。”

陈谦：“我们的品牌定位不需要明星代言。我们做的是餐饮，不是快消品。顾客来吃饭，是因为好吃、干净、不贵。不是因为哪个明星吃过。”

李贤：“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批吧。”

陈谦在文件上写了一个“不通过”，签了名，递给李贤。

陈谦：“你怎么不直接批？”

李贤：“你是总裁。我是特助。决定权在你。”

陈谦看着她。“如果我说同意呢？”

李贤：“那我就拿出数据告诉你为什么不同意。”

陈谦笑了。“你不会因为我是你老公就迁就我？”

李贤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不会。在公司，你是陈总。我是李特助。工作就是工作。”

陈谦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以前——她是班长，他是组长。她收作业的时候，不会因为他传过字条就少收一本。她查纪律的时候，不会因为他坐在最后一排就装作没看到他说话。她从来都是这样。工作就是工作。规矩就是规矩。他不会因为她是他老婆就给她特权。她也不会因为他给她特权——就觉得这是应该的。

陈谦：“李特助。”

李贤：“嗯？”

陈谦：“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

李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谢谢陈总。”

陈谦：“下班了可以叫老公吗？”

李贤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陈谦：“那我等。”

两个人继续低头批文件。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金线从地板爬到了桌角，又从桌角爬到了文件上。

十分钟后。

李贤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腰咔咔响了两声，肩膀也酸了。

李贤：“终于弄完了。”

陈谦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吧。”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什么人了，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电梯门打开，李贤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陈谦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18、17、16、15。

陈谦：“老婆。”

李贤：“嗯？”

陈谦：“下班了。”

李贤：“嗯。”

陈谦：“可以叫老公了。”

李贤偏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笑意，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等在门口的大金毛。

李贤：“老公。”

陈谦笑了。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