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每年都来

第一年。

李贤的头发长到了肩膀。她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很久。黑黑的，软软的，在指尖滑过，像是春天的风。

陈谦：从身后走过来，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什么？”

李贤：“看头发。”

陈谦：“好看。”

李贤：“比以前长。”

陈谦：“嗯。比以前好看。”

李贤：笑了。“你每年都说好看。”

陈谦：“因为每年都好看。”

七月。他们又去了向日葵花园。花开了，和去年一样，金灿灿的一片。李贤站在花海中间，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在风里飘。

陈谦：“你头发被风吹乱了。”

李贤：“没事。”

陈谦：伸出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好了。”

李贤：看着他，笑了。“你手好凉。”

陈谦：“你的手也凉。”

李贤：“那怎么办？”

陈谦：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这样就不凉了。”

第二年。

陈谦带了自拍杆。

李贤：“你带这个干嘛？”

陈谦：“拍照。”

李贤：“你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陈谦：（把自拍杆举起来，对着镜头笑了）“和你一起，喜欢。”

照片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身后是金黄色的向日葵花海。李贤在笑，陈谦也在笑。李贤的头发长到了肩膀下面，陈谦的头发也长长了，两个人看起来——很普通。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但他们知道，他们不普通。他们走过的路，比别人长。他们等的花，比别人久。所以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比别人更紧。

第三年。

李贤说：“明年我们带个人来。”

陈谦：愣了一下。“带谁？”

李贤：笑了。“你说呢？”

陈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第四年。

他们带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她站在花海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些比她还高的花。

小女孩：“妈妈，花花！”

李贤：蹲下来，指着那些花。“叫向日葵。”

小女孩：“向……日……葵！”

陈谦：在旁边笑了。“比你学得快。”

李贤：“……”

陈谦：“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李贤：“你再说一遍？”

陈谦：“不敢。”

小女孩：看着他们两个，歪着头。“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陈谦：“没有。妈妈在夸爸爸。”

小女孩：“夸什么？”

陈谦：“夸爸爸好看。”

李贤：“……你够了。”

小女孩：笑了。“爸爸妈妈好好笑。”

风吹过来，向日葵在风里摇。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说好了的。每年都来。

李贤：站在花海中间，看着眼前的金色，看着身边的陈谦，看着在前面跑来跑去的女儿。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想起那些梦，想起那张病床，想起那些没有花的花园，想起那句“等花开了，我们再来”。

（花开了。她来了。不是梦。是真的。而且——不是一次。是每年。是很多很多年。是和同一个人，牵着同一个孩子，站在同一片花海里，看同一片金色的太阳。）

陈谦：“想什么？”

李贤：“想以前。”

陈谦：“以前怎么了？”

李贤：（看着他，笑了）“以前觉得，花不会开了。”

陈谦：“现在呢？”

李贤：“现在觉得——花不但开了，还开了很多年。”

陈谦：看着她，目光很温柔。“以后还会开很多年。”

李贤：“你怎么知道？”

陈谦：（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因为我会每年都带你来。”

风吹过来，向日葵在风里摇。蜜蜂嗡嗡地飞，阳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小女孩在花海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李贤心想：她等到了。等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梦，流了那么多眼泪——她等到了。不是梦。是真的。花开了，头发长出来了，病好了，他还在。他一直在。从梦里到现实，从过去到现在，从第一年到每一年——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