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原创短篇  双男主  校园小说   

真相(上)——梦的边界

抽象组长与清冷(一点点)学神的双向奔赴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单调而冰冷。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钟。

李贤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光。不是向日葵花园的金黄色,不是阳光,不是风。是日光灯,惨白的、不眠不休的日光灯。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怎么也习惯不了的味道。是插在手背上的针管,凉凉的,提醒她——这里是医院。

(又醒了。)

她偏过头。床边的椅子上,陈谦蜷缩着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薄外套,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他的手指还搭在她的床沿上,离她的手很近,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握着。

李贤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记得那个梦。梦里的她头发长出来了,黑黑的,软软的,可以扎马尾了。梦里的她回到了学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陈谦坐在最后一排。梦里的他们传字条、收作业、在雨里撑一把伞。梦里的他们去了向日葵花园,花没开,但苗在。梦里的她说“每年都来”,他说“说好了”。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真到她差点忘了——花没开。她也没好。

(那些都是梦吗?初中是梦吗?高中是梦吗?向日葵花园是梦吗?他说“我喜欢你”是梦吗?他说“你什么样子都好看”是梦吗?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也是梦吗?)

她不敢想。她怕想多了,会发现那些她以为的“过去”,那些她以为的“甜蜜”,那些她以为的“我们”——都只是她在病床上,一个人做的长长的梦。

李贤:“陈谦。”(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谦没有醒。他睡得很沉,沉到像是一整年没睡过觉。

李贤:没有叫他第二遍。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有点凉,骨节分明,和她梦里的手一模一样。

(梦里的他,手也是这样。凉凉的,但握着握着就热了。梦里的他,会在她做完化疗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手好凉”。梦里的他,会在她掉头发的时候,拿起扫把把地上的头发扫干净,什么都不说。梦里的他——什么都记得。记得她喜欢少糖、去冰、加椰果的奶茶。记得她怕打针,每次都会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小的习惯。)

(可是——如果那些都是梦,他真的记得吗?还是说,“记得”这件事,也是她梦出来的?)

李贤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枕头上没有阳光的味道,没有青草的味道,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想从消毒水里闻出一点别的什么。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说“看它们还在不在”。他说“在不同的地方,但朝着同一个方向”。他说“会的”。他说“不骗你”。他说了那么多。在梦里,他说了那么多。)

(可是如果梦醒了,那些话还在吗?)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日光灯有点刺眼,她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窗外是黑的。天还没亮。远处有一点点光,很淡很淡,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根蜡烛。

李贤:“陈谦。”(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陈谦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慢慢地睁开眼,迷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猛地坐直了。

陈谦:“你醒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耽误了一秒)

李贤:“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陈谦愣了一下。他看着李贤,看着她的红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他没有问“你怎么哭了”,没有说“别哭”。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陈谦:“做噩梦了?”

李贤:“不是噩梦。”(声音在抖)“是——很好的梦。好到醒来的时候,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陈谦的手指停在她脸上。

陈谦:“什么样的梦?”

李贤:看着他,张了张嘴。她想说“梦到我们去了向日葵花园”,想说“梦到花没开但苗在”,想说“梦到你说每年都来”——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就好像在承认——那些她没有的东西,只能在梦里得到。

李贤:“梦到……你。”(只说了三个字)

陈谦看着她,眼眶慢慢地红了。他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凉,他的脸很热。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陈谦:“手好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什么)

李贤:“嗯。”

陈谦:“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李贤:“和现在一样。”

陈谦:“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李贤:看着他。他的黑眼圈,他的乱头发,他干裂的嘴唇,他红红的眼眶。

李贤:“很累的样子。但还在笑。”

陈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陈谦:“那就对了。梦里的我,应该也是这样的。”

李贤:“为什么?”

陈谦:(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因为不管在梦里还是现实,我都是——陪着你的那个人。”

李贤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擦。她让眼泪流着,让它们流过脸颊,流到枕头上,流到陈谦的手指上。

(他说“不管在梦里还是现实”。他说的不是“如果”。他说“不管”。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包进去了。梦也好,现实也好,好也好,坏也好——他都在。)

李贤:“陈谦。”

陈谦:“嗯?”

李贤:“你说,梦会醒吗?”

陈谦:“会。”

李贤:“那醒了之后呢?”

陈谦:(握紧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醒了之后,我还在。”

心在跳。一下一下,有力的,温暖的,真实的。

李贤闭上眼。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他说“我还在”。不是“我会在”,是“我还在”。他已经在了。从梦里到现实,从过去到现在——他一直在。)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那根远处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小片淡蓝色的天空。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作者大大
作者大大

这集叫:真相(上)——梦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