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的头发慢慢长出来了。
先是薄薄的一层绒毛,黑黑的,软软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的羽毛。陈谦每天都要摸好几次,一边摸一边说:“长出来了,长得很快。”
李贤:“你别老摸,摸秃了怎么办?”
陈谦:“不会的。摸了长得更快。”
李贤:“这是什么道理?”
陈谦:“陈氏道理。”
李贤:笑了。“你还有理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陈谦不再接那些高强度的项目了,只做一些正常的、不影响健康的工作。他开始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陪李贤散步。
李贤:“你不赚钱了?”
陈谦:“赚。但不会为了赚钱不要命。”
李贤:“为什么?”
陈谦:(看着他,笑了)“因为命要留着陪你。”
李贤:耳朵红了。“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说这种话?”
陈谦:“什么话?”
李贤:“就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陈谦:“可是我说的是真的。”
李贤:“真的也不能每天说。”
陈谦:“那我隔天说。”
李贤:“……”
(他变了。他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什么都说了。他以前把“喜欢”拆成很多个词,一个一个地告诉我。现在他把“喜欢”直接说出来了,每天说,说很多遍。他是不是怕不说就来不及了?他是不是——)
李贤:“陈谦。”
陈谦:“嗯?”
李贤:“你以后每天都要说。不要隔天。”
陈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周末,两个人去了向日葵花园。
花还没开,但苗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李贤蹲下来,看着那些向日葵苗,伸手摸了摸叶子。
李贤:“它们长得好快。”
陈谦:“嗯。”
李贤:“上次来的时候,它们才这么高。”(用手比了一下)
陈谦:“下次来的时候,它们就开花了。”
李贤:“什么时候?”
陈谦:“七月。”
李贤:“那你七月再带我来。”
陈谦:“好。”
两个人站起来,牵着手,走在石子路上。风很大,吹得向日葵苗东倒西歪,但它们没有倒。它们的根扎在土里,很深。
李贤:“陈谦。”
陈谦:“嗯?”
李贤:“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陈谦:想了想,说:“会很好。”
李贤:“为什么?”
陈谦:“因为我们在努力。”
李贤:看着他,笑了。“嗯。我们在努力。”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青草的香气。向日葵苗在风里摇晃,像是在点头。
李贤心想:以前我觉得,活着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我知道了,活着不是理所当然的。活着是需要努力的。努力吃饭,努力睡觉,努力治疗,努力开心。他也在努力。努力赚钱,努力照顾我,努力让自己不倒下。我们都在努力。努力——活下去。努力——在一起。努力——把我们变成“我们”。
陈谦:“李贤。”
李贤:“嗯?”
陈谦:“谢谢你。”
李贤:“谢什么?”
陈谦:“谢谢你活着。”
李贤:看着他,眼眶有点热。“谢谢你也在。”
两个人站在向日葵花园里,手牵着手。风很大,但他们的手牵得很紧。
(他说“谢谢你活着”。他说“谢谢你也在”。他把“活着”和“在”连在一起。他说——谢谢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活着,还在,还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