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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命名的“安慰”

哥哥你越界了

医院的急诊大楼在夜里十一点终于安静下来。

陆远洲去缴费了,秦珞安慰好小童,言俊霖自告奋勇给小童进行哄睡服务。

“言学长,我出去一下。”秦珞小声说。

言俊霖知道她要出去做什么,可似乎并不能把不希望她出去这种话说出口。

秦政站在走廊靠墙的位置,背脊挺得很直,灰色衬衫的袖口还卷在小臂上,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有两道抓痕,已经结了细细的血痂。他的左脸那道巴掌印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更加明显,指痕的边缘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紫色,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秦珞没想到自己的力气会这么大,眼眶又开始发酸。

“秦…秦总。”她叫他,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抬起眼。

“你过来坐。”秦珞指了指身边的那排塑料候诊椅,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站那么久不累吗?”她知道他在等她。

秦政看了她一眼,直起身走过来,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秦珞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那种内疚像一壶烧开的水,从胃里一直往上涌,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对不起。”她把声音压得太低,听起来像一片被揉皱的纸,全是褶子,“我今天……我不该打你,更不该说你是……”

“魔鬼”那两个字她说不出第二遍。

秦政没有说话。

秦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像是用胭脂晕过,“……你能不能……”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让他干什么。原谅她?骂她?打回来?不管是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样沉默着要好。

秦政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不用道歉。”

他偏过头来看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反而有一种很浅很浅的笑意,像是大人看着一个做错了事又不好意思认错的小孩。

“被打一下而已,没那么严重。”他说完又把头转了回去,下巴微微扬起,笑了笑,“小时候被一只小胖狗咬过,现在都还有牙印子,那才痛。”

秦珞愣住了,上一秒她觉得他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下一秒他倒含沙射影说她是…小胖狗。

她明明不胖。

秦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刚才说想和我单独聊聊,聊什么?”

秦政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

“小童的身世。”他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是谁的孩子?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秦珞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微,但秦政注意到了。

“他对你,好像特别重要。”他没有放过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但也没有逼她,只是语气平缓地继续说着。

秦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她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珞珞。”秦政叫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试探,“他是秦家的孩子吗?”

秦珞没有回答。

秦政等不到答案,忽然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好。”他说,“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层极淡的温柔。

“我会自己查清楚。”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秦珞听出了里面的分量,“等查清楚了,我会亲自动手,摘掉你名字里那个‘秦’字。”

秦珞猛地转过头看他,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小童只是妈妈朋友的孩子,他查不到什么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没有回应他那句话,像是刻意绕开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谢谢你救了小童。”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认真,“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不敢想象后果会是怎么样。”

秦政闻言偏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他微微拧了一下眉,说:“和你有关的人,和你有关的事,都不必对我说感谢。”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笃定的力量,“如果非要感谢——”秦政忽然又开了口,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顿住了。

医院走廊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有些苍白,左颊上那道指印因此显得更加突兀。

他看着秦珞,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种犹豫,然后那双向来淡漠的黑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期待,和期待底下小心翼翼藏着的试探。

“可以给我一个拥抱。”他说,“当做安慰。”

秦珞怔住了。

他甚至还找了个理由——当做安慰。

好像把这件事定义成“安慰”,就不会让她太为难。

秦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的手像被某种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抬起来,伸向他。

她的手落在他左边脸颊上。

指尖先是触到了那道指痕边缘微微发烫的皮肤,然后是指腹,然后是整个掌心,极轻极轻地贴上去,像是在触碰一件不知道会不会碎掉的东西。

秦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微微发凉,带着一点从指尖传来的极细微的颤抖,覆在他还在隐隐发烫的脸颊上。

那只手很小,覆不满他半边脸,但她掌心的温度却像一星火种,从那个接触点开始,沿着他脸上的毛细血管迅速蔓延,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颈,烧到胸腔里那颗心脏。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秦珞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手。

直到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她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比一个拥抱要亲密得多——拥抱可以是礼节,可以是安慰,可以是任何不带感情色彩的社交行为。

但这样摸着他的脸不是。

这样一寸一寸地感受他的体温、他皮肤上细微的纹理、他脸颊上因为她而肿起的痕迹,不是什么礼节,不是什么安慰。

是一种她不敢命名的东西,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

“对不起。”她飞快地说,声音绷得很紧,“我……我不是……”

秦政看着她抽回的手,眼睫垂了一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他说,声音有点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秦珞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蜷进掌心里,指甲掐着掌心,像是在惩罚那只不听使唤的右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

她不敢看秦政。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冷,但很重。

走廊尽头传来陆远洲和护士交谈的声音,模糊的,遥远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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