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羡撂下那句话,转身就走。
“逆子——逆子!”杨德茂吼出来,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翻了,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罗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帕子差点掉了。看见杨德茂那张气得发紫的脸,不敢多说什么。
“送客。”杨德茂咬着牙对管事说了两个字,转身进了书房。
王崇礼早在杨羡转身的时候就站了起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王崇礼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王家小姐对着杨德茂和罗氏的方向又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跟了上去。
书房里,杨德茂坐在椅子上,他在朝中沉浮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寡妇,他还不放在眼里。可杨羡今天的表现让他心惊——
“去查。把那女人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皇宫里倒是另一番光景。
御书房的门半开着,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官家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眉头微皱。
“官家。”杨婕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柔温婉。
官家抬起头,看见杨婕妤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脸上便有了些笑意。他放下奏折,招了招手:“来得正好,朕正好歇一歇。”
杨婕妤把点心搁在案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着。她没有急着说话,安安静静地等官家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才轻声开口:“官家这几日眉头就没舒展过,可是朝中有什么事?”
官家嚼着点心,摆了摆手:“朝中哪日没事?都是些老生常谈,不提也罢。对了,你家那个小弟,是不是前几日成亲了?”
杨婕妤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她垂下眼睫:“官家也知道这事?臣妾还想着过几日跟官家讨个恩典,回去看看呢。”
“朕听说了,排场不小,满汴京都在议论。”皇帝笑了笑,语气随意,“娶的是王家的姑娘?尚书左丞王仲舒的孙女?”
杨婕妤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前几日杨羡托人带进宫里来的那封信。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匆写就的,她这个弟弟,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家里给他定的亲事他不满意,闹出什么幺蛾子都不奇怪。她只是没想到,他真敢换花轿。
“官家,”杨婕妤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柔和,“臣妾能不能求官家一个恩典?”
“说。”
“臣妾想回去看看。小弟成亲,臣妾这个做姐姐的连面都没露,说不过去。就回去一日,傍晚就回宫。”
官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朕准了。”
杨婕妤谢了恩,却没有立刻退下。她看着官家案上那堆奏折,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官家似乎有心事?”
官家沉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三年前月氏国那个和亲公主的事,”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吗?”
杨婕妤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记得。不是说在路上遇了山匪,失踪了吗?”
“失踪了。”官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三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月氏那边虽然不敢说什么,可这桩事一直没个了结,终究是个隐患。”
“官家说的是。臣妾也记得这桩事。说那月氏国主献女求和,诚意倒是有的,只是天不遂人愿。”
“天不遂人愿,朕有时在想,若那女子当年没有失踪,如今该是什么光景。月氏虽是小国,可到底是归附了朝廷的。和亲公主在,月氏那边的人心就稳。她不在,那边总有人蠢蠢欲动,拿这桩事做文章。”
杨婕妤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官家,”她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月氏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官家摇了摇头:“没有。三年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若是她还活着,朕倒觉得这个女子倒是好本事。汴京城里藏了三年,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