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婕妤从御书房出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宫,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洒金笺纸,提笔蘸墨。
她的手很稳,字迹娟秀工整,跟杨羡那手潦草的字判若两人。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将笺纸折好,交给贴身宫女:“送去给官家。就说臣妾想替杨家求个恩典。”
宫女领命去了。杨婕妤坐在窗前,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可她知道,若她不替杨羡把这道坎铺平,那个浑小子怕是要把整个杨家拆了。
官家看了她的求赐匾额的奏请,杨婕妤在宫里这些年,从不主动开口要什么,这是头一回。他没有多问,御笔一挥,写了四个大字——“天作之合”,又拟了一道圣旨,盖上玺印,吩咐内侍省择日送去杨家。
内侍省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圣旨和匾额第二天就送出了宫门。
小院里的日子倒是比前厅安宁得多。但是这份安宁也没有持续多久。
这不,罗氏找上门来了。
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儿媳妇进门这几天,连个早安都没来请过,成什么体统?
娇娇“夫人。”
罗氏没应。
她上下打量了娇娘一眼,,嘴角一撇:“瞧瞧这小家子气,看着单纯无害,手段倒是不少。”
娇娘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杨羡的声音。
杨羡“娘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
罗氏被他这副笑嘻嘻的样子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来看看你们。”罗氏绷着脸,目光越过杨羡,又落在娇娘身上,“进门三天了,该学的规矩也该学起来了。从明日起,每天早上去正院请安,跟在我身边学学管家的事。杨家的媳妇,不能什么都不懂。”
杨羡“娘说得对,杨家的媳妇不能什么都不懂。”
杨羡转过头,看向站在廊下等着给罗氏请安的两个教习嬷嬷。
杨羡“听见没有?我娘要学规矩。你们可得好好教。”
两个嬷嬷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罗氏的脸一下子黑了:“杨羡,你胡说什么?我是让你媳妇学规矩!”
杨羡“我媳妇?”
杨羡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杨羡“我媳妇哪儿做得不好了?您倒是说说。”
罗氏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你——”罗氏指着娇娘,“她一个寡妇,懂什么规矩?杨家的门楣,不能让她给丢了!”
杨羡的笑容淡了些。
杨羡“娘,您这话说得不对。第一,她不是寡妇了,是我媳妇。第二,杨家的门楣要是靠一个刚进门的媳妇来撑,那这门楣也太不结实了。”
罗氏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甩帕子:“你——你就护着她吧!”
接下来几天,罗氏变着法儿地来找麻烦,当然是挑着杨羡不在的时候。
有一次被杨羡怼的厉害了,罗氏当着杨羡的面说了一句:“到底是个寡妇出身,上不得台面。”
杨羡“什么叫上不得台面?”
杨羡“她是您儿子明媒正娶的媳妇,她上不得台面,那您儿子成什么了?”
罗氏被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羡“那您是什么意思?”
罗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看了一眼娇娘——娇娘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他们母子之间的争吵跟她没有关系似的。
罗氏心里更窝火了。这种不声不响、不卑不亢的姿态,比当面顶嘴还让她难受。
“我就说了怎么着?”罗氏索性撕破了脸,声音尖了起来,“一个寡妇,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你,杨家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嫁进来就是高攀了,还端着这副架子给谁看?”
杨羡“第一,她不是寡妇了。她是我的妻子。第二,杨家的大门好不好进,反正她已经进来了。第三——”
杨羡“她说到底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只是命不好,嫁了个短命的丈夫。她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凭自己的手艺在汴京城里活了三年的寡妇——她比那些靠着娘家势力、眼高手低的人,不知高贵了多少。”
罗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杨羡“您要是觉得她配不上杨家,那您就当我也配不上杨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