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杨羡在地上铺了床被褥,和衣躺了一夜。经济在床上翻来覆去,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院子里就炸了锅。
“公子!公子!不好了——”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慌:“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王家人来了!王家小姐也来了!”
杨羡从地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愣了半息,随即清醒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床上——
杨羡“别怕。”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小厮说。
杨羡“去前厅回话,我马上到。”
然后转过身,看着娇娇,放缓语气。
杨羡“你在这待着,哪都别去。”
娇娇“……嗯。”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杨德茂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罗氏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王家那边来了四五个人,打头的是王仲舒的长子王崇礼——王家小姐的亲伯父,一张方脸上全是怒意,坐在客座上,茶盏搁在手边,一口都没动。
王家小姐坐在她伯父身后,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杨羡走进前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杨羡“王世伯。”
王崇礼冷哼一声,没接话。
杨德茂一巴掌拍在桌上:“跪下!”
杨羡没跪。他站在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腰杆笔直,丹凤眼微微上挑,看着杨德茂,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杨羡“父亲叫我来,有什么事?”
“你还敢问什么事?”杨德茂气得声音都在抖,“王家的亲事,你给我换了人!新娘子不是王家小姐,是你在外头养的那个寡妇!你是要把杨家的脸丢尽才甘心?”
杨羡没说话,目光扫了一眼王家小姐。
王家小姐正好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极快地错开了。
杨羡“父亲说的是。”
杨羡“新娘子确实不是王家小姐。”
“你——”
杨羡“可这门亲事,王家小姐也不愿意。”
杨羡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杨羡“她有心仪的人。她父亲逼着她嫁到杨家来,她没有办法。我何尝不是替她解了这个围呢。”
王崇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侄女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子,什么时候——”
“伯父。”王家小姐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家小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厅中央,对着杨德茂和罗氏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王崇礼,眼眶微红:“伯父,杨公子说的是真的。我不愿意嫁到杨家来。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两年。父亲不同意,我……我没有办法。”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崇礼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甩袖子,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杨德茂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不在乎王家小姐愿不愿意,他在乎的是杨家丢了这个脸。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杨羡:“就算王家小姐不愿意,也轮不到你自作主张。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一个来历不明的寡妇,你也敢抬进我杨家的门?”
杨羡“她不是来历不明。”
杨羡的声音冷了下来。
杨德茂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拍:“不是来历不明?你自己看看。籍贯不详,履历不详,路引是假的,连‘陈刘氏’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她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躲在汴京?这些你都知道吗?”
杨羡看着那张纸,没有去拿。
杨羡“她是什么人,我清楚。”
杨羡“不需要父亲操心。”
“清楚?”罗氏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脸上又是气又是急,“羡哥儿,你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了!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能是什么正经人?你没娶她的时候她勾引你,现在嫁进来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杨羡“娘。”
杨羡“她没有勾引我。是我缠着她。是我死皮赖脸地追着她。是我用丝带绑了她,是我把她关进花轿里抬回来的。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动的。”
罗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羡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的人——
杨羡“你们要骂,骂我。要打,打我。有什么冲着我来。”
杨羡“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拜了天地,谁要是往她身上泼脏水——”
丹凤眼里头一次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狠意。
杨羡“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