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不住火。
杨婉娘的丫鬟从马行街回来,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馉饳铺子、寡妇、王家母子闹事、铺子转手、人不知去向——线索断在了这里。可杨婉娘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她没声张,只叮嘱丫鬟闭紧嘴。
可陈孝姑那边动作更快。
她派去的人不光摸到了小院的地址,还打听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那院子的地契是杨羡上个月刚买的,用的是一个假托的名字。
杨德茂那一日在朝中受了气,他力推的一项新政被政敌驳回,圣上虽未斥责,态度已见冷淡。他憋了一肚子火回府,刚进书房,陈孝姑端着一盏茶跟了进来。
她没提杨羡,先提了杨家二郎杨颐的婚事——说了几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请杨德茂定夺,杨德茂正心烦,随口应付了几句。
陈孝姑这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羡哥儿也不小了。妾身前些日子听人说,他在外头置了个院子,养着个人……”
杨德茂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陈孝姑垂下眼,语气温顺:“妾身也是听底下人嚼舌根,不知真假。说是个寡妇,以前在马行街开馉饳铺子的,生得倒是好模样。羡哥儿天天往那儿跑,怕是……上了心。”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杨德茂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去查。把那女人的底细给我翻出来。”
陈孝姑应了声是,退出书房,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杨家的查访比陈孝姑的人厉害得多。不出几日,娇娘的底细就被翻了个底朝天——寡妇,夫家姓陈,在马行街开铺子三年,籍贯履历语焉不详,路引经不起推敲。她就像是凭空从汴京城里长出来的一样,没有来处,没有根脚。
杨德茂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查来的东西看了一遍。
说实话,他不在乎这个女人是谁。
他在乎的是,杨羡——他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居然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往一个寡妇的院子里跑。这要是传出去,杨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他在朝中的那些对手会怎么笑话他?
更让他窝火的是,杨羡从来没有对他服过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小子梗着脖子就是不低头。现在倒好,为个寡妇天天鞍前马后的,殷勤得跟条狗似的。
杨德茂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罗氏被叫到书房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杨德茂把那份查来的东西往她面前一摔,她捡起来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这个孽子。”杨德茂咬着牙,“在外面养了个寡妇,天天去伺候着,连家都不回了。你养的好儿子。”
罗氏脸上挂不住,嘴上还要替杨羡分辨两句:“羡哥儿年轻,一时糊涂……”
“年轻?二十二了还年轻?”杨德茂冷笑一声,“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翰林院当差了。他呢?斗鸡走马,吃喝嫖赌,如今连寡妇都沾上了!”
罗氏被骂得不敢吭声。
杨德茂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
“给他说亲。”
罗氏抬起头:“什么?”
“定亲。找个门当户对的,把亲事定下来。成了家的人,就不会在外头胡闹了。”
罗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杨德茂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我明日就去打听。”
“不是明日,是今日。”杨德茂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管你用谁家的姑娘,三个月之内,这门亲事必须定下来。”
罗氏应了,退出书房,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心疼杨羡。在她看来,娶谁家的姑娘不是娶?门当户对、家世显赫,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只是——她皱了皱眉,那个寡妇的事得先按下去,不能传到外头去,不能坏了杨羡的行情。
她叫来身边最得力的婆子,吩咐了几句。
婆子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