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羡身边的人也不是吃闲饭的。
那小厮打从杨羡在外头置了院子,就多长了个心眼。杨家查娇娘的事虽说做得隐秘,可府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底下人之间传得比什么都快。
罗氏身边的婆子刚吩咐人去打听哪家有适龄的姑娘,消息就顺着墙根溜出了杨府,拐了几个弯,落进了小厮的耳朵里。
小厮一听“说亲”几个字,一溜烟跑到了那小院。
院门没关严实,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笑声。
小厮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院子里那光景让他愣了一下。
杨羡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子使劲扇火,脸被熏得通红,绯色的锦袍袖子上蹭了一块黑灰,他自己浑然不觉。
娇娘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调好的面糊。
娇娇“火太大了,你慢点扇。”
杨羡“好好好!”
杨羡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见小厮站在门口,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杨羡“你怎么来了?”
“…………”
小厮看了娇娘一眼,欲言又止。
杨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把蒲扇往边儿上一放,瞬间变得不耐烦。
娇娇“你先去忙吧。”
娇娘看了那小厮一眼,又看了看杨羡的脸色,开口说完就端着面糊进了灶房。
杨羡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院墙边的槐树下,背对着灶房的门,压低声音。
杨羡“说。”
小厮把罗氏在打听亲事、杨德茂要在三个月内定下人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位……陈娘子的底细,老爷那边已经查过了。”
杨羡听完,沉默了片刻。
杨羡“行。”
小厮小心翼翼地抬头:“衙内,那咱们……”
杨羡“他不是要给我说亲吗?”
那双丹凤眼里露出一种让熟悉他的人都会后背发凉的狠意。
杨羡“让他说。说什么亲、定哪家、换庚帖、纳彩下聘——全由着他折腾。”
小厮愣住了:“公子,您这是……”
杨羡没理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灶房的方向。娇娇正端着面糊站在灶台前忙活着。
他看了她两息,嘴冷意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别的东西——笃定的、志在必得的、像猎手终于把猎物圈进了自己地盘里。
杨羡“他定他的亲,我娶我的人。”
小厮瞪大了眼睛:“可是老爷那边——”
杨羡“新娘子进门那一天,把人换了,不就完了?”
小厮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换花轿?
他……他……。
杨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羡“怕什么?出了事有我顶着。”
小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跟着杨羡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他要是认真想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羡“去吧,记住别在跟前露馅。”
小厮领命去了,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杨羡已经重新蹲到了灶房门口,伸手去拿娇娘手里的蒲扇。
杨羡“我来我来,你一边歇着去。”
那语气跟方才判若两人,殷勤得不像话。
娇娇“你会不会生火?方才那火都快烧到房梁了。”
杨羡“那不是没烧到吗?”
杨羡理直气壮,往灶膛里塞了把柴,又扭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杨羡“再说了,烧了我赔你一间新的。”
娇娇被他这没正形的样子气得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切菜了。
杨羡蹲在灶台前,手里的火钳一下一下地拨着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从那天起,杨羡来得更勤了。
娇娇“你天天往这儿跑,你家里人不说你?”
杨羡“那咋了,骂完了我该来还来。”
娇娇“…………”
杨羡看她不接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杨羡“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天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