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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别院

北齐之争

穿行于漆黑山林,仿佛永无止境。肩头的伤痛、体内的邪气、失血的虚弱,以及强行奔逃带来的体力透支,如同跗骨之蛆,一刻不停地折磨着江墨的意志。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几次险些被突出的树根或石块绊倒,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狠劲死死撑着。

前方的白露,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身月白麻衣在夜色中如同引路的幽魂,无声无息,却又始终清晰可见。他不曾回头催促,也不曾伸手搀扶,只是偶尔在江墨踉跄得厉害时,步伐会稍稍放缓一瞬,仿佛在无声地等待。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江墨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已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向前迈动时,前方的白露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竟已穿出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山林。脚下是一条不甚宽阔、但颇为平整的土路,蜿蜒向前,隐入更深的夜色。路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毫不起眼的青石界碑,碑上似乎刻着字,但在浓重的夜色下,难以辨认。

“到了。”白露淡淡道,转向路边一条更不起眼的、被荒草几乎淹没的小径。

江墨强打精神,跟了上去。小径曲折向下,通往一处隐蔽的山坳。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景象,让早已疲惫不堪的江墨,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山坳深处,竟藏着一座规模不大、却异常清雅精致的院落。粉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数株高大的古木之下。院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二字——“停云”。字迹飘逸洒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廊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山坳中的黑暗与寒意,也照亮了院内精心打理的花木与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边,一株老梅虬枝盘结,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孤峭清气。

这里,便是“流云公子”云无痕在京城之外的隐秘别院?果然如传闻中其人一般,看似闲云野鹤,内里却处处透着不凡。

白露推门而入,对院内景象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正对院门的一间厢房。房门应手而开,里面早已备好一切——干净整洁的床榻,烧得正旺的炭盆,桌上甚至摆着几样清淡的粥点小菜,还冒着丝丝热气,旁边是干净的布巾、清水,以及一个打开的药箱,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

显然,云无痕早已料到他们会来,且安排得极为周到。

“进去,处理伤口,更衣,用些吃食。”白露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灰褐色眼睛看着江墨,“流云稍后便到。此间绝对安全,无人知晓,你可安心。”

江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扶着门框,一步步挪进房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身躯,炭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首先走到桌边,用清水艰难地清理肩头伤口周围的血污。伤口极深,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正是那“影傀”弯刀上“蚀心蛊”邪毒侵蚀的迹象。他咬牙,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桌上一种气味清冽的绿色药膏,小心涂抹在伤口周围。药膏触及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竟将那蠢蠢欲动的阴寒邪气,暂时压制了下去,血也慢慢止住了。

这药膏,显然也是针对南疆邪毒的特效之物。云无痕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简单包扎好伤口,他又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的清粥,暖流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与虚弱。做完这一切,他已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

身体陷入柔软干燥的被褥,强烈的疲惫与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立刻将他拖入黑暗。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睡去,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脑中闪过今夜种种。

南疆“影傀”的突袭,澄心园的火光与厮杀,白露的及时接应,这条隐秘的逃生密道,这座早已准备妥当的“停云”别院……一切,都像是精心编织好的一般。云无痕,或者说白露背后的云无痕,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场危机,甚至可能……推动了它的发生?

他让自己置身险地,却又安排了后路。目的为何?仅仅是为了将他从江砚池的囚笼中“救”出来?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还有江砚池……他此刻如何了?澄心园遇袭,他身为皇子,又身陷与南疆使团的纠葛之中,此刻处境恐怕更加艰难。那些刺客,是 第四十五章 流云别院

穿行于漆黑山林,仿佛永无止境。肩头的伤痛、体内的邪气、失血的虚弱,以及强行奔逃带来的体力透支,如同跗骨之蛆,一刻不停地折磨着江墨的意志。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几次险些被突出的树根或石块绊倒,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狠劲死死撑着。

前方的白露,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身月白麻衣在夜色中如同引路的幽魂,无声无息,却又始终清晰可见。他不曾回头催促,也不曾伸手搀扶,只是偶尔在江墨踉跄得厉害时,步伐会稍稍放缓一瞬,仿佛在无声地等待。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江墨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已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向前迈动时,前方的白露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竟已穿出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山林。脚下是一条不甚宽阔、但颇为平整的土路,蜿蜒向前,隐入更深的夜色。路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毫不起眼的青石界碑,碑上似乎刻着字,但在浓重的夜色下,难以辨认。

“到了。”白露淡淡道,转向路边一条更不起眼的、被荒草几乎淹没的小径。

江墨强打精神,跟了上去。小径曲折向下,通往一处隐蔽的山坳。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景象,让早已疲惫不堪的江墨,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山坳深处,竟藏着一座规模不大、却异常清雅精致的院落。粉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数株高大的古木之下。院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二字——“停云”。字迹飘逸洒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廊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山坳中的黑暗与寒意,也照亮了院内精心打理的花木与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边,一株老梅虬枝盘结,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孤峭清气。

这里,便是“流云公子”云无痕在京城之外的隐秘别院?果然如传闻中其人一般,看似闲云野鹤,内里却处处透着不凡。

白露推门而入,对院内景象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正对院门的一间厢房。房门应手而开,里面早已备好一切——干净整洁的床榻,烧得正旺的炭盆,桌上甚至摆着几样清淡的粥点小菜,还冒着丝丝热气,旁边是干净的布巾、清水,以及一个打开的药箱,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

显然,云无痕早已料到他们会来,且安排得极为周到。

“进去,处理伤口,更衣,用些吃食。”白露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灰褐色眼睛看着江墨,“流云稍后便到。此间绝对安全,无人知晓,你可安心。”

江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扶着门框,一步步挪进房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身躯,炭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首先走到桌边,用清水艰难地清理肩头伤口周围的血污。伤口极深,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正是那“影傀”弯刀上“蚀心蛊”邪毒侵蚀的迹象。他咬牙,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桌上一种气味清冽的绿色药膏,小心涂抹在伤口周围。药膏触及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竟将那蠢蠢欲动的阴寒邪气,暂时压制了下去,血也慢慢止住了。

这药膏,显然也是针对南疆邪毒的特效之物。云无痕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简单包扎好伤口,他又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的清粥,暖流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与虚弱。做完这一切,他已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下。

身体陷入柔软干燥的被褥,强烈的疲惫与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立刻将他拖入黑暗。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睡去,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脑中闪过今夜种种。

南疆“影傀”的突袭,澄心园的火光与厮杀,白露的及时接应,这条隐秘的逃生密道,这座早已准备妥当的“停云”别院……一切,都像是精心编织好的一般。云无痕,或者说白露背后的云无痕,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场危机,甚至可能……推动了它的发生?

他让自己置身险地,却又安排了后路。目的为何?仅仅是为了将他从江砚池的囚笼中“救”出来?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还有江砚池……他此刻如何了?澄心园遇袭,他身为皇子,又身陷与南疆使团的纠葛之中,此刻处境恐怕更加艰难。那些刺客,是否也冲着他去了?

纷乱的思绪,夹杂着身体的痛楚,在脑海中翻腾不休。就在江墨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边缘时,房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三分倦怠、七分风流笑意的嗓音:

“哟,还醒着?看来我们七殿下,意志力果然非同凡响。”

江墨倏然睁开眼,向门口望去。

一道颀长身影,不知何时已倚在了门框上。来人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绣着暗银色流云纹的墨蓝色锦袍,外罩同色狐裘,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无俦,风流蕴藉。尤其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眸色是罕见的、仿佛沉淀了星辉与夜色的深紫,此刻正含着三分戏谑、七分探究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床榻上狼狈不堪的江墨。

正是当年在江砚池书房惊鸿一瞥、如今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流云公子”——云无痕。

多年不见,此人风采更胜往昔,那种浑然天成的、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慵懒与风流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深不见底的气息。

“云无痕。”江墨撑着坐起身,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目光却锐利地迎上对方。

“正是在下。”云无痕轻笑一声,信步走进房内,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提起温着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顺手拿起一块点心,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一别经年,七殿下风采……嗯,虽然眼下狼狈了些,但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亮,像头没被驯服的小狼崽。”

他说话随意,甚至带着几分调笑,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莫名的、拉近距离的真实感。

“今夜之事,多谢。”江墨没有接他的玩笑,直接道,“是你安排的?”

“安排?”云无痕挑了挑眉,啜了一口酒,唇角笑意加深,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我若说,我只是恰好知道有人要对你不利,又恰好有那么一条废弃多年的狗洞能通到澄心园外,还恰好让白露在那儿等着捡人……你信吗?”

江墨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话,他自然不信。太多的“恰好”,便是精心设计。

“好吧,就知道瞒不过你。”云无痕耸耸肩,放下酒杯,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的戏谑淡去,多了几分认真,“南疆那帮人,尤其是那个叫赤隼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江砚池把你藏在澄心园,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他那园子里,早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今夜这场‘热闹’,不过是有些人等不及,想提前收网罢了。”

“他们想抓我,还是杀我?”江墨问。

“抓活的,价值更大。”云无痕指尖轻点桌面,“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线索。关于‘同心蛊’,关于静婉轩底下那位‘五公主’,甚至……可能关于江砚池与南疆某些不为人知的‘约定’。赤隼这次来,明面上是‘献解药’,实则包藏祸心,所图甚大。你这位四哥,这次恐怕是引火烧身,自顾不暇了。”

果然!江墨心中剧震。赤隼果然另有图谋!而江砚池与南疆之间,果然存在某种“约定”?这约定是什么?与阿姐有关吗?

“你知道那‘约定’是什么?”江墨追问。

云无痕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具体不知。但当年我与砚池游历南疆时,确实曾与南疆某些部族高层有过接触。砚池他……心思深沉,所谋者大。与南疆的牵扯,恐怕比他愿意承认的更深。这次赤隼借‘五公主’之事发难,绝非偶然。我怀疑,南疆内部出了变故,有人想借此机会,扳倒砚池,或是……达成别的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看着江墨苍白的脸色和肩头渗血的绷带,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恨他关着你,用药控制你。但砚池对你……唉,他那个人,性子偏执,独占欲强得吓人,用错了方法。可他对你的心意,却是真的。他把你困在澄心园,未必全是为了私心,或许……也是想在那潭浑水彻底搅起来之前,把你摘出去,哪怕是用最笨、最让你反感的方式。”

江墨抿紧了唇,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江砚池的心意,他早已领教,也早已被那扭曲的“爱”伤得遍体鳞伤。无论初衷如何,伤害已然造成。

“白露说,你会帮我疗伤。”江墨转开话题,眼下,恢复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自然。”云无痕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蚀心蛊’的邪毒,加上你体内原本被下的‘锁魂引’(他指了指江墨体内那些‘灰线’),两相叠加,麻烦不小。不过幸好,你似乎修炼了某种极为中正平和的功法,又有这枚‘守心古玉’(目光落在江墨胸前墨玉平安扣的位置)护着,根基未损。我这里有南疆秘传的‘化蛊丹’,辅以金针渡穴之法,或可拔除邪毒,疏通经脉。只是过程会有些痛苦,你需得忍着。”

“无妨。”江墨声音平静。再大的痛苦,也比不过被困囚笼、任人摆布的绝望。

“有骨气。”云无痕赞了一句,随即朝门外唤道,“白露,东西备好了吗?”

门被无声推开,白露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玉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数枚细如牛毛、闪烁着金芒的长针,和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赤红、散发着浓郁药香与一丝奇异腥气的丹药。

“服下丹药,静待药力行开。”云无痕示意江墨。

江墨拿起那颗“化蛊丹”,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如火、又带着尖锐刺痛感的洪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肩伤口和体内那些“灰线”盘踞之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针,在同时灼烧、穿刺着他的经脉与血肉!

“唔!”江墨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忍着点,药力正在逼出邪毒,冲开‘锁魂引’的阻滞。”云无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时,他出手如电,指尖拈起一枚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江墨头顶“百会穴”!

紧接着,是“神庭”、“风府”、“大椎”……一枚枚金针,带着云无痕精纯而奇异的内力,沿着特定的经脉穴位,依次刺下。每一针落下,都带来一阵或酸、或麻、或胀、或尖锐刺痛的感觉,与体内“化蛊丹”的药力相互激荡,仿佛在他体内掀起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有无数只手,在将他体内的筋络、血肉、甚至骨髓,一寸寸地撕裂、重组!左肩伤口处,更有黑紫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污血,被强行逼出,滴落在早已备好的棉布上。

江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他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强迫自己运转“无明心灯诀”,引导着那股中正平和的力量,去配合、去疏导体内狂暴的药力与针力。

墨玉平安扣也再次散发出温润的暖流,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墨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涣散时,体内那肆虐的、如同风暴般的力量,终于开始缓缓平息。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与……空明。

那些纠缠他多时的、冰冷凝滞的“灰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寸寸消融、瓦解!内力在经脉中,重新开始顺畅地、澎湃地奔流!虽然因为伤势和消耗,依旧虚弱,但那滞涩、被掌控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左肩伤口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疼痛,却不再有那阴寒邪气侵蚀的恶心感,伤口周围不祥的青黑色,也褪去了许多,呈现出正常的红肿。

“好了。”云无痕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动作迅捷地将江墨身上的金针一一取下。

江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眼。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锐利,清明,再无之前的浑浊与压抑。

他尝试着,缓缓抬起右手,握拳。一股虽不充盈、却真实不虚、完全受他掌控的内力,在掌心流转。

禁锢……解除了。

“多谢。”他看着额角也渗出细汗的云无痕,和一直静立一旁、仿佛只是背景的白露,郑重道。

“不必谢我。”云无痕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脸色才恢复了些许,“要谢,就谢你自己意志够强,根基够稳。也得谢……砚池当初没下死手,那‘锁魂引’虽阴损,却留了余地,否则就算有‘化蛊丹’和金针渡穴,也没这么容易拔除。”

他提到江砚池,语气复杂。

江墨沉默。留了余地?或许吧。但那“余地”,并不能抵消他承受的一切。

“你体内的邪毒已清,锁魂引已解,外伤只需按时换药,静养些时日便可。”云无痕继续道,“此处安全,你可安心住下。白露会留在这里照应。外面的事,我会处理。赤隼那边,以及……砚池那边,我都会留意。”

他顿了顿,看着江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郑重:“江墨,你现在自由了。但外面的水,比澄心园那潭更深,更浑。接下来你想怎么做,要去哪里,都由你自己决定。不过,在你做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又要为之,付出怎样的代价。”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对白露微微颔首,便转身,施施然走出了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之外的夜色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室淡淡的、属于他的、混合着酒香与某种冷冽香气的余韵。

江墨独自坐在床榻上,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属于“江墨”的力量在缓缓复苏,肩头的伤痛依旧提醒着今夜的血腥,而云无痕最后的话语,则在心头反复回响。

自由了。

他终于挣脱了那副无形的枷锁,逃出了那座华美的囚笼。

可是,自由之后呢?

阿姐的“蛊”与残魂,十妹与清微观的危机,六姐在宫中的处境,南疆祭司赤隼的阴谋,朝堂上因“五公主”之事而起的惊涛骇浪,以及……江砚池那复杂难明、爱恨交织的执念与可能的危局……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沉重的锁链,虽无形,却依旧缠绕着他。

他缓缓躺下,望着头顶素雅的帐幔,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在挣脱束缚、重获力量之后,燃烧得愈发幽蓝,也愈发决绝。

他不会就此躲藏,也不会茫然无措。

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么,该是时候,去清算一切了。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似乎已隐隐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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