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窗外的雾彻底散了，阳光直射进书房，将星象图上的红光映得愈发刺目。

润玉指尖划过那道指向洛湘府的轨迹，指腹被纸页磨得发烫，却抵不过心口那点冰凉。

他想起昨夜锦觅攥着他衣袖说“我怕”时的模样。

眼底的依赖像根丝线，轻轻牵着他的软肋。

可星象从不说谎，破军星异动牵连着上古凶阵。

稍有不慎便会波及三界，他怎敢让她卷入这趟浑水？

“殿下。”琦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谨慎。

“水神派人送来帖子，邀您三日后共赴洛湘府品莲。”

润玉握着星象图的手猛地收紧，图卷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品莲？怕是借机探问天界异动的消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回了水神，说本宫近日忙于星轨校准，怕是无暇赴约。”

“是。”琦酒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

书房重归寂静，润玉将星象图缓缓卷起，动作慢得像在切割什么。

那碗莲子羹还放在案边，清甜的气息早已散尽。

只剩瓷碗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

他忽然想起邝露转身时泛红的眼眶。

想起她那句“属下随时都在”，心头竟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涩。

这些年，邝露总像璇玑宫的影子，安静地守在角落。

他皱眉时她递茶，他伏案时她研墨，从不多言，却从未缺席。

可他对她，似乎只有“不必操心”“你先回去”这样的疏离。

润玉走到窗边，望着邝露离去的方向，廊下的宫灯还亮着，光晕里空无一人。

他忽然想起她初学布星术时，总把天玑星的位置摆错。

被他指出时，耳尖红得像染了霞，却还是固执地说“属下下次一定记牢”。

那时的璇玑宫，似乎比现在热闹些。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窗沿轻轻敲击，节奏与星轨运行的频率重合。

罢了，三界安危在前，儿女情长也好，知己相伴也罢。

都该藏进星象图的褶皱里，不见天日。

案上的玉磬又轻鸣一声，这次是天界布防的回执。

润玉展开看了，提笔在末尾批下“依计行事”四字，笔锋凌厉，再无半分犹豫。

阳光移过案头，将那碗莲子羹的影子缩成一小团。

像个被遗忘的标点，落在满纸星轨的末尾。

邝露的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消失时，润玉才缓缓转过身。

案上的莲子羹早已凉透，瓷碗边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谁没来得及拭去的泪。

他走过去，指尖刚要触到碗沿，却又猛地收回。

仿佛那凉意会顺着指尖爬上来，冻僵整颗心。

殿外传来风铃声，是邝露亲手挂在檐下的，说是“风过铃响，便知属下在”。

此刻铃声细碎，倒像在数着他未曾说出口的亏欠。

“殿下，”琦酒又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个锦盒。

“这是邝露留下的，说是……给您备着的星轨校准仪。”

润玉掀开锦盒，里面是枚剔透的水晶仪。

棱角被打磨得格外温润——邝露总说他握东西时指节用力，容易硌着，便总把器物边缘磨得圆滑。

他捏起水晶仪，光线透过晶石，在星象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恰好落在破军星的位置，像点了盏小小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