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声又起,这次格外急促,像在催促什么。
润玉将水晶仪别在腰间,转身走向布星台。
星轨的光芒在他身后流淌,映得那碗莲子羹愈发孤寂。
就像邝露,永远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
温着一碗羹,备着一件物,等他回头时,却总只剩余温。
布星台上,星辰的轨迹在他眼前铺展开。
润玉抬手调整星位,指尖划过北斗第七星时,动作忽然顿住。
那里本该有颗辅助星,是邝露当年据古籍补画的,她说“这样北斗就不会孤单了”。
如今那颗星的光芒微微闪烁,像在呼应着檐下的风铃。
他望着那点微光,心口的冰凉忽然裂开道细缝。
原来有些陪伴,早已像星轨般刻入命盘,不是藏进褶皱里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罢了。”润玉低声自语,指尖在水晶仪上轻轻一按,“三日之后,洛湘府。”
风铃声骤然轻快起来,像谁悄悄松了口气。
案上的莲子羹,终于在阳光里,映出了一点暖意。
邝露端着莲子羹的手微微一颤,瓷碗边缘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睫毛。
方才风铃声急促时,她正站在布星台的石阶下。
听见润玉那句“三日之后,洛湘府”,指尖瞬间攥紧了帕子。
那是她去年为他绣的星纹帕,此刻正被手心的汗浸湿。
她悄悄抬眼,见润玉仍望着星轨,侧脸在星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可那微微松弛的肩线,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邝露咬了咬唇,脚步轻得像片云,缓缓走上布星台,将莲子羹放在他手边的玉案上。
“殿下,莲子羹温过三次了,再不吃就要凉透了。”
她的声音比檐下的风铃声还轻,生怕惊扰了星轨的流转。
润玉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那碗莲子羹上。
瓷碗里的甜香混着星露的清冽,漫进鼻腔时,竟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他还被困在璇玑宫,邝露也是这样。
捧着一碗热羹站在廊下,雪花落满她的肩头,她却只顾着呵气暖碗,怕那点暖意散了。
“你总记着这些。”
他拿起玉勺,轻轻搅动着羹汤,莲子的软糯在勺底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下布星辛苦,总得有点热乎东西暖着身子。”
邝露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洛湘府的星象近日有些异动,需不需要属下提前去打点?”
润玉舀了一勺羹送入口中,清甜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心口那点冰凉渐渐化了。
他抬眼时,正撞见邝露偷偷抬眸的瞬间,她的眼里像落了星子,亮得让他心头一颤。
“不必。”他放下玉勺,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随我一同去。”
风铃声忽然变得清脆,檐下的风铃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像在为这迟来的同行雀跃。
邝露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却又飞快低下头,掩住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只轻声应道:“是,殿下。”
润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眼碗里几乎未动的莲子羹。
忽然拿起玉勺,又舀了一勺递到她面前:“刚温过的,你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