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踏回璇玑宫时,晨露已被初阳蒸成薄薄的雾,缭绕在白玉回廊间。
他遣退了等候的仙侍,径直走向书房。
月白长袍上沾染的梅林花瓣与洛湘府的荷香,在寂静的宫室里悄然弥散。
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来,案上堆叠的星象图与术法典籍依旧如前。
他走到窗边,将昨夜为锦觅寻来的晨露倒入玉盏。
指尖抚过冰凉的盏壁,想起她酣睡时蹙起又舒展的眉头。
眼底漾开的温柔尚未褪尽,便已被一层淡淡的疏离覆盖。
他抬手一挥,星象图在半空展开,无数星辰轨迹流转,映得他眸色深沉。
昨夜梅林的相拥、洛湘府的晨光,都成了此刻指尖算盘中的微末变数。
他知水神的顾虑,也懂锦觅的纯粹,可这三界棋局,容不得半分沉溺。
案上的玉磬忽然轻鸣,是属下递来的密报。
润玉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天界异动”“旭凤行踪”等字眼。
指尖微微收紧,方才还带着暖意的指节,瞬间复上惯常的清冷。
他将密报燃作灰烬,灰烬随风散入窗外的雾中。
玉盏里的晨露还泛着微光,却再映不出半分昨日的温柔。
璇玑宫的晨,终究是冷的,冷得适合厘清利弊,冷得适合藏起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他重新落座案前,提笔在星象图上标注。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只是偶尔落笔稍顿,恍惚间,竟像是在描摹某个少女额前的碎发,又或是她睡梦中轻颤的睫毛。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案上的星象图上,将那些复杂的轨迹照得分明。
润玉望着光与影的交错,忽然想起昨夜对锦觅说的“有我在”。
语气里的笃定,此刻想来,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孤勇。
罢了。
他收笔,将星象图卷起,眼底的温柔彻底敛去,只余一片澄澈的冷静。
无论前路如何,他既许了承诺,便会护她周全。
哪怕这周全的代价,是将心头那点暖意,永远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
璇玑宫的书房重归寂静,只余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带着遥远的、属于洛湘府的荷香。
书页翻动的轻响忽然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断。
邝露端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润玉正对着星象图出神,眉头蹙得很紧,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
她将食盒放在案边,轻声道:“殿下,该用早膳了。
今日厨房做了您喜欢的莲子羹,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润玉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清冷尚未完全散去。
却在看到邝露时微微柔和了一瞬:“放在那里吧。”
邝露点头,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您从早上就在看星象图,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观察润玉多年,最是熟悉他的神色。
寻常时候他虽清冷,眉宇间却带着疏离的平和。
可今日不同,那紧锁的眉头里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连指尖捏着星象图的力道都比往常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