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毕竟是锦觅,是他失而复得的女儿。
指尖落在她唇角时,水神忽然回神,动作顿了顿,才轻轻替她将唇角的笑意抚平。
那点笑意是鲜活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和记忆里那份温婉的浅笑终究不同。
他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她肌肤的温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欣慰,是疼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跨越时光的重逢。
又在触到那点属于锦觅独有的灵动时,猛然惊醒这不是梦。
“觅儿……”水神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以后啊,可要好好的。”
锦觅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应了声,又往枕头里缩了缩。
水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怅惘渐渐被柔软取代。
他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到窗边。
荷风带着水汽涌进来,吹得他衣袍微动。
远处的灵河泛着粼粼波光,像极了当年他和她常去的那片湖。
水神望着河面,忽然轻轻笑了——不管像与不像,这都是他的女儿,是他要护着的人。
卧房里很静,只有锦觅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水神站了许久,才轻轻带上门,将这份混杂着思念与疼惜的目光,悄悄留在了晨光里。
水神缓步走在洛湘府的回廊上,晨露打湿了石阶,踩上去带着微凉的湿意。
廊外的荷塘里,新绽的荷叶托着露珠,被风一吹。
便滚落到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荷塘中央那朵含苞的粉荷。
记忆里,她也爱这样站在塘边,说荷花开得最烈时,像极了冲破束缚的勇气。
那时他总笑她牵强,如今看着这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倒真看出几分相似的执拗——像极了锦觅昨夜往润玉怀里钻时,那股子全然信赖的憨气。
“爹爹?”
身后传来锦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水神转过身,见她披散着头发站在廊口。
身上还穿着寝衣,手里攥着片不知从哪捡的荷叶,眼底带着惺忪的迷茫。
“醒了?”水神的声音放柔了些,“去梳洗吧,厨房炖了莲子羹。”
锦觅点点头,目光却往他身后瞟了瞟,像是在找什么人。
“小鱼仙倌呢?”她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荷叶的边缘。
水神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醋意又冒了点尖,轻哼道
“夜神殿下寻晨露煮茶去了,说是要给你尝尝鲜。”
“哦。”锦觅应了声,眼底却亮起些微的光。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转身往梳洗间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水神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
连掩饰都不会,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荷塘的风带着荷香扑过来。
混着远处灵河的水汽,倒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她也是这样,会因为他寻来的一盏清露而笑半天。
会攥着他的衣袖问东问西,眼里的光比灵河的碎银还要亮。只是后来……
水神抬手抚过廊柱上的雕刻,那些繁复的水纹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如今觅儿在身边,有人疼,有人护,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