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垂落,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喧嚣,只留下无言的静谧。
心里有鬼的人都说黑夜可怖,藏尽了幽暗和诡谲,可是此间的夜色温柔宽厚,温柔拥裹着天地万物,抚平了街巷凛冽的晚风,也掩去了荒宅古院的寂寥。
墨色的天幕澄澈深邃,没有浮云遮蔽,细碎的星子错落散落,疏疏点点,好似散落在人间的碎玉,微光微弱,堪堪破开浓稠的夜色,给这荒芜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朦胧浅光。
沉寂数年的定远将军府静静伫立在夜色里。
昔日赫赫威名,车马盈门的将门府邸,在经过那件事情之后,早已经荒废颓败了。
朱红色的大门斑驳脱漆,裂痕纵横交错,断砖残瓦散落阶前,往日威严的气派荡然无存,只剩下满院沉寂,在沉沉黑夜中沉淀着无人知晓的过往沧桑。
夜色深浓,三道身影踏着微凉晚风,走进了这座荒凉的府邸。
而这里本来的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闪身避开。
萧临舒一身素衣,默然走在最前方,踏过丛生的杂草,目光淡淡扫过破败的门楣与荒芜庭院,他和叶云是有交集的,也见过昔日威名赫赫的叶羽将军。
叶羽愚忠,还不知变通,总以为自己和上位能够心意相通,相信所谓皇帝的情谊,太安帝小心眼,手段还阴狠。
所以说,叶羽有冤,但也不是那么冤,只是这对不适配的君臣,命中注定一样的相遇在一起,也就造就了现在这个场面。
紧随其后的百里东君,褪去了往日的肆意洒脱,神色难得肃穆。
他怀中小心翼翼抱着泛黄的纸钱,纸张被晚风轻轻的拂动了边角,他抬手轻轻按住,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这座荒宅中沉寂多年的故人英魂。
易文君手提了一盏素纱灯笼,微弱的烛火在灯中轻轻摇曳,暖黄光晕破开周身浓重的黑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错落的铺在了满地枯草残砖之上。
“我和临舒,给叶伯伯一家立了衣冠冢,在这座府邸建造的一处密室之中,我们去那里吧。”
说起来,易文君心里有些复杂,当年的事情,发生的又快又急,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连太安帝本人都没有想到,叶羽会那么干脆利落的去死。
而当时还小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只是后来,她们两个长大了,尸体却是收敛不回来了,只能立一个衣冠冢了。
“你们两个考虑的这么周到。”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看向萧临舒,浅青色的交领儒衫,衣襟上绣着暗纹,神色很是平静,好像从小时候开始,临时就比他们沉稳。
以前他没当回事,只是爷爷说过,临舒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是个绝不可能籍籍无名的人。
那时候的百里东君不理解,只是他也下定决心,临舒不会籍籍无名,那他也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才是。
总不能临舒到时候名震天下,他这个最亲近的竹马,却一点名头都没有吧。
所以,他跑出去了乾东城,跑去了柴桑城,想要扬名天下,只是,这一刻,他感觉,不一样。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一样,百里东君现在还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不一样,但是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意识。
他的目光太明显,也太炙热了,萧临舒不可能当做没听到,转头看他,银质透玉的发冠挽起所有乌发,上面嵌着圆润的浅白玉石,莹润剔透。
垂落下来的细银长流苏,缀着碎玉珠链,顺着颊边垂到了肩头上,风动时便轻轻摇晃,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晃了晃。
月光朦胧了她的轮廓,带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凌厉,她的目光看向百里东君,“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百里东君好像被烫到一样,唰的一下子把目光移向别处,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
“没,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在想云哥要是也在就好了。”
这听着就不像真话,真的没事需要的强调那么多遍吗?
这倒是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不过萧临舒看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也就不管了,反正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看她不说话了,没有追问,百里东君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临舒不问了,不过那双漂亮又带着点疑问的丹凤眼一只落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且,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临舒长的比女孩子还美,之前文君被百晓堂传出来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虽然刚传出来就被人直接给端了总堂。
但是这还是能证明文君的美貌的,可是百里东君觉得,要是临舒是女孩子,大抵,会比所有人都漂亮。
“快走啊。”
易文君催促的声音传来,百里东君感觉后背一寒,忙不迭地的点头,然后加快速度。
同时在心里唾弃自己,哪有这样编排自己青梅竹马的,百里东君,你可真该死啊。
暗处的叶鼎之,一直跟着他们,自然也是听见他们说话了的。
对于他们出现在这里,叶鼎之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疑惑。
甚至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心里的另一只靴子也落了下来。
也是,除了他们,也不会有人再来祭拜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