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纠结2

文文外公脸上顿时停顿几秒，随即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他本来以为大老远跑古国来的、还特意学古文的普通人，没想到是一国总理？

文文外公转头朝女儿女婿看过去，眼神中透露出诧异和不可置信，仿佛在问他们是不是真的。

就连出身大家族的外婆都有些吃惊，同样的看向女儿露出不可思议表情，仿佛在问没听你说还有这茬。

文文妈妈对上自己老爸老妈的眼神，无奈的点点头。

“你一个人来的？”文文外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平稳情绪。

“是的。”

“你家里人呢？你老婆呢？”

这个问题一出，桌子上的气氛更微妙了。

瓦洛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花了几秒钟理解这个问题，然后用露西亚语说了一段话。翻译轻声翻译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我没有妻子。早就离婚了。我有两个女儿，跟文文差不多大。”

文文外公听完，又沉默了。

文文外婆在旁边悄悄踢了一下老伴的脚，意思是——差不多得了，别问了。

文文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吃得心不在焉。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瓦洛克说到“离婚”和“女儿”时那种极力掩饰但仍然泄露出来的疲惫和落寞。

文文爸从头到尾没参与这场对话，只是闷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老伴碗里。但瓦洛克每回答一个问题，他的筷子都会不自觉地顿一顿，像是在等答案，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这顿饭吃得安静极了。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咀嚼声、偶尔一两句“多吃点”的客套话。红烧肉的汤汁在盘子边缘凝固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糖醋排骨的骨头被整齐地码在碟子边上，蛋花汤的热气慢慢消散在四月的空气里。

饭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心事，但每一个人都把它好好地藏着。

吃完饭，文文妈收拾碗筷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把文文拉到了厨房里。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文文妈弓着腰洗碗，文文站在旁边擦碗。母女两个面对面站着，水声盖住了说话声。

“你都看见了吧？”文文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外公那个态度。”

文文擦碗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你外公从老家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旅游，”文文妈把一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里，“他是为了你。你知道他这两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都在想什么吗？”

文文没接话。

“他在想，他的外孙女，怎么就跟……跟一个当爹的人搅和到一块儿去了。”文文妈说得很慢，像在选择措辞，“他不是瞧不起人家，他是心疼你。你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在你身上操了多少心？你现在这样，他心里能好受吗？”

文文把一只擦干的碗摞在灶台上，终于抬起头看着母亲。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覆在上面，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妈，”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没有跟谁搅和在一块儿。人家就是来做客的，待几天就走了，走了以后又是一万多里地。我连人家下次什么时候再来都不知道，你们急什么？”

文文妈停下洗碗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女儿。

文文低下头，继续擦碗，声调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他这次来，带了蜂蜜、巧克力和一副棋。他学了几个月的中文，就为了能跟我爸说一句‘我回来了’。他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证明他看重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可你们呢？你们从头到尾，有谁认认真真跟人家说过一句像样的话吗？”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水龙头的水滴落在碗里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

文文妈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洗碗。但她洗碗的动作不像之前那么麻利了，每一下都显得心事重重。

堂屋那边，瓦洛克正和文文爸坐在一起喝茶。文文外公在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又回了厢房。文文妈端着一碗热汤跟了进去，厢房的门关上了，隐约能听见老两口的说话声，时高时低，听不真切。

文文哥吃完饭又回屋去了，临关门前看了瓦洛克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某种对于他太小了还完全不懂的东西。

院子里，暮春的日光渐渐偏西。

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院子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幅经年未干的泼墨画。

瓦洛克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绿茶，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慢慢移动的云。他的侧脸很好看的，鼻子挺拔，眉骨高耸，灰蓝色的眼睛像两汪沉静的湖水。他大概不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双眼睛隔着窗户、隔着门帘、隔着不同的心事和立场在看着他。

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那双眼睛，刚才吃饭的时候，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

茶是苦的，但后味是甜的。

坐在房间里的外公抽着烟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吭声，外婆进来就看到这场景，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道:“你个老头子又抽烟了。”

外公反应过来一把按在烟灰缸里然后转头带讨好笑道:“艾艾，就刚才抽的没多久，这不是想事情嘛。”

“哼，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一个总理嘛，咱们家又不是配不起。我看这男人不错，刚才饭桌上还给小丫头夹菜体贴入微得很。”外婆非常霸气的说。

外公不满道:“我知道咱家丫头配的起，但那是配不配得上问题吗？你不看看他多老了？五十多了，还能活多久？他要是有啥事丫头怎么办？”

“五十多咋啦，这年头也不是没有老夫少妻组合，搁以前我家爷爷还不是照样娶个年轻的姑娘回来，那岁数不比她小。”

外公瞪着外婆有些微怒道:“你还说，你们家那会可还是以前封建社会，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了。”

“好了，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老夫少妻有很多，况且这种事情你是管不了的，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我看他不错，不论身份就凭这毅力和努力就很好。”

“听女儿说，上次来都被扫把撵出去几回了，人还坚持不懈说明是真心对待小丫头。所以我们在这阻止。指不定小丫头在背地里怎么说咱们老顽固呢。”外婆打趣着。

“她敢！”

“老子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她以后考虑。”外公气呼呼的瞪着眼睛，仿佛对面的不是自己媳妇，是敌人

“算了，把丫头喊过来再问问看，确定不改了的话就算了，别在阻止了。”外婆想了下还是快刀斩乱麻些。